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向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戴维斯，已经拿到了所谓的‘证据’，准备以涉嫌洗钱的名义查封我的金库。和胜和的陈耀兴，派人去我大哥何雨柱的酒楼闹事，打伤了好几个伙计，就是为了逼我出面。怡和洋行的詹宁斯，联合了汇丰、渣打几家英资银行，向港督府施压，要求彻底清查我的背景和资金来源，企图将我连根拔起。”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愤怒或激动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个冰冷的事实。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马姑娘，”他看着马小玲，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没有这些‘超凡力量’，你觉得会发生什么？我的金库会被查封，我的银行会被挤兑倒闭，我大哥的酒楼会被砸烂，我的家人会失去一切，甚至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他们会象一群饿狼一样，把我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马小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只能先动手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马小玲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剩下挂钟单调的“滴答”声。她看着何大民平静的脸，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何大民说的是实话。凡俗世界的规则，她虽然不是完全了解，但也听说过不少弱肉强食的故事。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二百吨黄金，足以让任何人疯狂，足以让他们践踏一切法律和道德。
“可是……”她试图反驳，声音有些干涩，“你完全可以用别的方式。比如，报警？或者寻求我们组织，或者其他修行者的庇护……”
“报警？”何大民象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讽刺，“马姑娘，你觉得，香江的警察，会听一个中国人的话，去得罪那些盘踞在香江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的英资大佬和黑帮头目吗？他们不落井下石，就算是好的了。”
马小玲语塞。她确实无法反驳。在这个年代的香江，华人的地位依然不高，想要依靠当地警方来对抗那些强大的势力，无异于与虎谋皮。
“至于寻求庇护，”何大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语气淡然，“我为什么要寻求庇护？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会保护。我的家人，我自己会守护。谁敢伸手来抢，我就砍断谁的手。谁要是想威胁我的家人，我就……杀了他。”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那话语中透出的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凌厉气势，却让马小玲感到一阵心悸。她想起三年前太行山顶的那场雷劫，想起那个在漫天雷光中屹立不倒、气息如渊似海的身影。三年过去，他的修为显然更加深不可测了，但他的行事风格，依然如此……霸道，如此不留馀地。
“你……”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比如“冤冤相报何时了”，比如“得饶人处且饶人”，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面对何大民那双平静却又带着锋芒的眼睛，那些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何大民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马姑娘，我知道你有你的职责，有你的立场和坚持。你回去之后，可以如实向上汇报，就说那些事是我做的。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嗜杀之人，更不是滥杀无辜。那些人，每一个都该死。他们手上沾染的鲜血和罪恶，足以让他们死上十次百次。”
他说着，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档袋，递给马小玲。
马小玲疑惑地接过，打开文档袋，里面是一叠打印得整整齐齐的a4纸，上面是一份详细的名单，以及附在每个名字后面的简短说明。她翻开第一页，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
詹宁斯，怡和洋行高级合伙人。1948年，通过伪造文档和暴力威胁，逼死华商林氏夫妇，侵吞其位于铜锣湾的地产。1952年，为拢断东南亚橡胶贸易，雇佣杀手暗杀竞争对手三名。
陈耀兴，和胜和坐馆。长期经营地下赌档、高利贷业务，受害者无数，逼良为娼数十人，手上直接或间接人命超过二十条。
约翰逊，詹宁斯秘书，实为英国军情六处派驻香江连络人，参与多起针对华人企业家的商业间谍活动，导致多家华资企业破产，多人跳楼自杀。
戴维斯，商业罪案调查科负责人。收受贿赂，为黑帮提供保护伞，多次制造冤假错案，将异见人士投入监狱。
威尔逊，汇丰银行副行长。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进行非法投机，导致多名储户血本无归。暗中资助港英当局的种族歧视政策，打压华人金融从业者。
马小玲一页页翻下去，越看越是心惊。每一个名字背后，都附着一段触目惊心的罪恶史。这些人，在表面上都是香江社会的“成功人士”、“上层名流”，西装革履，道貌岸然。但在这份名单里，他们的伪装被层层剥开，露出了底下贪婪、残忍、血腥的真面目。虽然按照凡俗法律，他们或许因为证据不足，或许因为权势滔天，未必都会被判死刑，甚至可能逍遥法外。但在修行者的眼中，以杀止杀，以恶惩恶，清除这些社会毒瘤，似乎也是一种“天经地义”。
她合上文档，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心中的天平，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何大民倾斜。
“何先生，我理解你的做法，也明白你的苦衷。”她抬起头，看着何大民，眼神复杂，“但这件事，性质太过严重，影响也太大，我必须上报给组织。这是我的职责。”
何大民对此早有预料，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应该的。我既然做了，就没想过隐瞒。”他的坦然，反而让马小玲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当晚，何大民挽留马小玲在别墅里住下。陈雪茹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反而热情地为她收拾出一间宽敞明亮的客房。客房布置得简洁而雅致，窗外就是青山绿树，环境清幽。
陈雪茹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她的厨艺极好，清蒸石斑鱼鲜嫩可口，葱烧海参软糯入味，白切鸡皮脆肉滑，还有几道清爽的时蔬和一碗老火靓汤，香气弥漫了整个餐厅。何雨水放学回来，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进家门，看到家里来了一位漂亮的大姐姐，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围着马小玲转了好几圈，然后被陈雪茹笑着拉去洗手吃饭。何雨柱也从酒楼回来了，他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脸上带着疲惫，但看到何大民和家里的客人，立刻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听说这位是叔叔的朋友，还曾经在“山上”认识，他更是躬敬地打了招呼，热情地给马小玲夹菜。
席间，马小玲看着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餐桌上，何大民会耐心地听何雨水讲学校里的趣事，会提醒陈雪茹注意身体别太累，会和何雨柱讨论酒楼新推出的菜式。他不再是那个动手杀人、气息凛冽的“强者”，而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叔叔和弟弟。这种温馨和睦的家庭氛围，是马小玲从未体验过的。她从小接受严格的家族训练，生活中只有道法、符录、降妖除魔，从未有过这样轻松温暖的时刻。
这个在太行山顶引动天雷、在香江一夜之间斩杀三十七人的强大修士，竟然也有这样温情脉脉的一面。他的妻子温柔贤惠，他的侄女活泼可爱，他的侄子憨厚老实……这哪里象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何大民对她说的那番话——“性命双修”。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在故弄玄虚，是为自己的“邪魔行径”找借口。但现在，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或许，他修的不仅仅是强大的力量，更是这充满烟火气的“人情味”。力量是“命”，情感是“性”，二者相辅相成，才是完整的“人”。
饭后，马小玲独自一人来到别墅的露台上。夜晚的山风比白天凉了许多，带着浓郁的海水咸腥气息，吹拂在脸上，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灿，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勾勒出城市的轮廓，海面上轮船的灯光如同流动的星辰，与天空中稀疏的几颗星星交相辉映。整个香江，在夜色下显得繁华而迷离。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符，这是马家特制的传讯符，能够跨越千里传递信息。她将体内的真元小心翼翼地注入玉符，玉符立刻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她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念了一段简短的口诀。
片刻后，玉符中传来了她父亲马天行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通过灵力波动清淅地传入她的脑海：“小玲？情况如何？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马小玲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找到了何大民，何大民坦然承认那些人是他杀的，以及那些人试图侵吞他的黄金、威胁他家人的事实，还有那份详细记录了死者罪行的名单。她最后总结道：“……所以，父亲，何大民的行为，更象是一种自卫反击。”
玉符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马小玲以为传讯已经中断。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带来一丝寒意。
“你确定他是自卫？”马天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审慎和不易察觉的凝重。
“确定。”马小玲语气肯定地回答，“他给我的那份名单，上面记录的那些人的罪行，每一条都触目惊心，死有馀辜。而且……”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以他现在的修为，如果真的想滥杀无辜，整个香江恐怕早就血流成河了。但他很克制，只杀了那三十七个直接参与针对他和他家人的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玉符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似乎更加漫长。马小玲能感觉到父亲正在权衡和思考。
“我知道了。”马天行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释然，“这件事，我会立刻禀报给崐仑墟，由他们定夺。你在香江待命，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去打扰何大民。”
“是，女儿明白。”马小玲躬敬地应道。
玉符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温润模样。
马小玲收起玉符，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异常明亮，仿佛在亘古不变地注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她忽然有些羡慕何大民。他有家人可以守护，有事业可以奋斗，有足够的力量去掌控自己的命运，活得那么真实，那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爱憎分明。而自己呢？虽然身负马家传人的荣耀和守护龙脉的使命，但也意味着无尽的责任和束缚。处处都要考虑规矩，考虑契约，考虑影响，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杂念甩开。她是马小玲，是东北马家的传人，守护人间正道，维护修行界的秩序，是她与生俱来的责任。规矩和契约，不是束缚，而是为了保护更多无辜的人，让这个世界能够在相对平稳的轨道上运行。她不能羡慕，也不该羡慕。
三天后。
伦敦，泰晤士河畔，一座外表古朴、内部却极其现代化的建筑——圣盾议会总部。这座建筑隐藏在繁华的街区深处，普通人很难想象，这里是整个欧洲超凡力量的内核决策机构之一。
银发老者，圣盾议会的议长，再次召集了议会的十三位内核议员。他们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圆桌中央，一团柔和的白光悬浮着，投射出刚刚收到的加密情报——来自东方修士组织“崐仑墟”的正式回复。
“东方人已经确认了，”银发老者用他那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声音缓缓说道，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议员，“香江最近发生的那一系列异常死亡事件，确实是一名高阶修士所为。但是，根据他们的调查，那些死者，都属于咎由自取。那个修士的行为，被定义为……自卫反击。”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窃窃私语，议员们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讶、不解甚至愤怒的表情。
“自卫反击？”一个身材高大、留着络腮胡子的议员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一夜之间，杀死三十七个人，这也能叫自卫？东方人的逻辑真是……奇特！”他显然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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