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花期(二)(1 / 1)

何大民转过头,看着她:“知道什么?”

“知道……知道李小龙会……”陈雪茹话说了一半,却又停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和不忍,她无法把那个“死”字说出口。

何大民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陈雪茹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想起了前世,那些模糊而又清淅的记忆碎片。李小龙,那个如同流星般耀眼又短暂的名字。他死在1973年,7月20日,年仅三十三岁。死因至今众说纷纭,药物过敏?脑水肿?还是……谋杀?没有人知道确切的答案。而现在,是1969年。还有四年。只有短短四年时间。

“我……能看到一些东西。”何大民的声音压得很低,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对陈雪茹说,“但不是所有。生死这种事……看得多了,不好。”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能改变自己和身边一些人的命运,却似乎无法撼动某些早已注定的轨迹。

陈雪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何大民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有些凉。“那你看到雨水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她……她会幸福吗?”

何大民看着陈雪茹担忧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他想起雨水坚强的样子,想起她刚才说的“只要能看到他,知道他过得好,就够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却无比肯定地说:“会。她会的。”

陈雪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了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他一些力量,也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慰借。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远处的天际,似乎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何大民并不意外,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

很快,何雨水就出现在餐厅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耳朵上戴着一对圆润的珍珠耳环,那是去年她生日时,何大民送她的礼物。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文档夹,看起来精神干练,一如往常那个雷厉风行的亚洲卫视总裁。

“叔叔,早。”她微笑着打招呼,声音清脆。

“早,雨水。”何大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吃过早饭了吗?一起吃点。”

“不了叔叔,我在外面吃过了。”何雨水走到桌边,把手里的文档夹递过去,“这是下季度的节目方案,重点是几个新的综艺和一部外购的美剧,您要不要看一眼?”

何大民接过文档夹,随手放在了旁边的餐边柜上,并没有打开的意思。“坐吧,雨水,我有话跟你说。”

何雨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依言在何大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坐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何大民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复杂。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仿佛昨天,她还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碎花裙,趴在他汽车的车窗上,好奇地问“叔叔,香江有好吃的糖葫芦吗”的小女孩。而现在,她已经长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人。她的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到小时候的影子,但那双眼睛,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的眼睛了。那是一双见过大世面,经历过风雨,沉淀下来的、从容而坚定的眼睛。

“雨水,”何大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你婶婶……昨天跟我说了。”

何雨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象是被电流击中了一下。她迅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西装裙的衣角。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声响。

何大民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给她时间整理情绪。阳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正好照在她的发顶,给她的发髻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叔叔,”过了好一会儿,何雨水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您……您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她的眼睛红红的,象是刚刚哭过,又象是强忍着泪水。

何大民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不傻。雨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能干的姑娘。”

听到这句话,何雨水一直强忍着的情绪似乎再也控制不住,眼框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那他呢?”她哽咽着问,“叔叔,您认识他,您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何大民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李小龙……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慢慢地说,“有才华,有梦想,身上有股不服输的拼劲。他从一个没什么背景的穷小子,一路打拼,靠自己的真本事,成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的功夫明星。他让很多外国人知道,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中国功夫很厉害。从这一点来说,他很了不起。”

何雨水静静地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象是要把这么多年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和爱恋,都通过这泪水宣泄出来。“那……那您觉得,他会喜欢我吗?”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满怀期待又带着深深不安地看着何大民,象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何大民沉默了。他该怎么回答?说“会”?那是骗她。说“不会”?又太残忍。他看着雨水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感情的事,最是说不准。但我知道,雨水,你很好,你值得被任何人喜欢。”

何雨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竟然对着何大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叔叔,您总是这样。不管我做什么,您都说好。”

“因为你本来就好。”何大民的声音很温和。

何雨水低下头,又沉默了。餐厅里再次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抬起头时,眼睛虽然还是红的,但眼神却清亮了许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叔叔,我没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就是喜欢他。就象喜欢一件特别喜欢的艺术品,或者一部特别好看的电影。不需要他回应,也不需要他知道。我只要能远远地看到他,知道他过得好,拍他喜欢的电影,就够了。”

何大民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忽然想起陈雪茹昨晚说的一句话——女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倔强。

“雨水,”他看着她,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如果……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呢?”

何雨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象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怔怔地看着何大民,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不在了?什么意思?叔叔,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何大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明媚,天空湛蓝,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清淅可见,海面上,一艘巨大的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船尾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浪尾,在蓝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清淅的痕迹,然后慢慢扩散、消失。

“叔叔!”何雨水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不安,“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您告诉我!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何大民缓缓转过身,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心疼,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泯。“雨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些事,我不能说,也说不清楚。但你要记住,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有家。有叔叔,有婶婶,有你爸爸,有你柱子哥,还有家里的这些弟弟妹妹。你永远不是一个人。我们都会在你身边。”

何雨水再也忍不住了,积攒了多年的委屈、爱恋、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她猛地扑进何大民怀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有少女心事的隐秘,有求而不得的苦涩,还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何大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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