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归途(1 / 1)

1983年初夏,香江。

太平山顶的别墅里,石榴树的果子已经青涩地挂满了枝头。何大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龙井,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海面上,几艘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拖着一道道白色的浪尾。他已经在窗前站了很久,从日出站到日上三竿。

“大民哥,该出发了。”陈雪茹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袍,头发挽成髻,耳朵上戴着何大民送她的白玉兰耳环。金丹期的修为让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她的眼神比年轻时更温柔了,那是做了母亲之后才有的温柔。

何大民转过身,看着她。“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大哥大嫂已经到了机场,雨柱和雨水也出发了。”陈雪茹走到他身边,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元静在楼下等着呢,就等你了。”

何大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海,转身走下楼。

客厅里,元静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间有几分陈雪茹年轻时的影子。她是六个孩子中最小的,也是最象她妈妈的。今年十五岁,炼气期四层,天赋不错,就是贪玩。

“爸,您终于下来了!”元静站起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我等了您半天了!”

何大民笑着摸摸她的头。“急什么,飞机又不会跑。”

“我就是急嘛!第一次回内地,听说那边有很多好吃的,烤鸭、涮羊肉、豆汁焦圈……”元静掰着手指头数,眼睛亮晶晶的。

陈雪茹笑了。“豆汁焦圈你爸喝得惯,你可喝不惯。”

“那我试试嘛!”

何大民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何雨水也是这样趴在车窗上,问他“香江有好吃的吗”。时间过得真快,当年的小女孩已经成了传媒集团的总裁,而他的女儿们,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长大了。

“走吧。”何大民牵起元静的手,另一只手牵起陈雪茹,走出别墅。

院子里,三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等侯多时。阿强拉开车门,何大民先让陈雪茹和元静上车,自己最后坐进去。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大门,沿着盘山公路向山下开去。

“爸,内地是什么样的?”元静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何大民想了想。“很大。很老。有很多故事。”

“比香江大吗?”

“大得多。”

“那有我们家的别墅大吗?”

何大民笑了。“比别墅大一万倍。”

元静瞪大了眼睛。“一万倍?那得多大啊!”

陈雪茹笑着摸摸她的头。“去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到了启德机场。停机坪上,三架湾流私人飞机并排停着,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何大清和秦淮如已经到了,站在舷梯旁等着。何大清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腰板挺得直直的。秦淮如比他年轻些,脸上带着笑,拉着何雨梁的手。何雨梁二十出头,刚从英国留学回来,长得高高壮壮,象他爸年轻时的样子。

“大哥,嫂子。”何大民走过去。

“大民!”何大清握住他的手,眼框有些红,“几十年了,终于要回去了。”

何大民拍拍他的肩膀。“回去看看,住几天。”

何雨柱和何雨水也到了。何雨柱四十多了,结婚了,孩子都两个了,妻子居然是一位明星,还是他妹妹雨水介绍的,现在他胖了些,但精神很好,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叔,这是我熬的汤,路上喝。”何雨水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头发挽成髻,手里拿着一份文档。她三十多了,还没结婚,何大民也不催她。她知道,有些事,催也没用。

“叔叔,婶婶。”何雨水走过来,抱了抱陈雪茹,“我都安排好了,北京那边有人接。”

何大民点点头。“走吧,上飞机。”

为了满足雨水工作需要,三架私人飞机都拿出来用,何大民和陈雪茹、元静坐一架,何大清和秦淮如、何雨梁坐一架,何雨柱和何雨水坐一架。舷梯收起,引擎轰鸣,飞机缓缓滑向跑道。

元静趴在窗户上,看着越来越小的香江。“爸,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何大民靠在座椅上,“你的哥哥姐姐们还在读书,等他们放假了,让他们自己决定。”

“那他们不来吗?”

“会来的。但不是现在。”

元静点点头,不再问了。飞机冲上云宵,窗外的云层厚厚的,象一片白色的海洋。何大民看着那片云海,思绪飘得很远。

三十年了。他离开那片土地整整三十年了。三十年前,他带着一家老小,从南边的渔村偷渡到香江。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的修为和满脑子的记忆。现在,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数不清的财富。他要回去了。不是以偷渡客的身份,而是以海外华人的身份,以投资者的身份。

“大民哥,”陈雪茹握住他的手,“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院子。我们住了三年的东跨院。”

“还在吗?”

“在。我让人一直看着。”

陈雪茹靠在他肩上。“回去看看。”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元静已经睡着了,靠在陈雪茹肩上,嘴角带着笑。

下午三点,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停机坪上,几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侯多时。接机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姓王,是国务院侨办的工作人员,态度很客气。

“何先生,何太太,欢迎回国。”王先生双手递上名片,“一路辛苦了。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在王府井。今晚有接风宴,几位领导想见见您。”

何大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酒店不用了。我在四九城有房子。”

王先生愣了一下。“有房子?”

“对。南锣鼓巷,95号院。”

王先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好的,何先生。那我送您过去。”

车队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公路向市区开去。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楼房,从楼房变成了胡同。元静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低矮的平房和狭窄的巷子,好奇地问:“爸,这就是四九城?”

“对。”

“好旧啊。”

“旧才有味道。”

车子在南锣鼓巷口停下。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何大民下了车,站在巷口,看着那条熟悉的胡同。三十年了,它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槐树成荫,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枝头飞过。只是人变了,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的老了,有的走了,有的已经不在了。

“走吧。”他牵着陈雪茹的手,走进巷子。

95号院的门虚掩着。何大民推开门,院子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前院住着几户陌生人,看见他们进来,好奇地打量。中院空着,何大清的房子锁着门。后院,东跨院。

何大民站在月亮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三十年前,他每天从这里进进出出。那时候雨水还小,柱子在鸿宾楼学厨,大哥住在后院西耳房。现在,雨水已经成了传媒大亨,柱子成了餐饮集团的掌门人,大哥老了,孩子们都长大了。

他推开门。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比三十年前粗了好几圈,枝繁叶茂,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还是老样子。正房的门开着,里面有人住过的痕迹。

“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走出来,看见何大民,愣住了。

“你是……”

“我是这房子的主人。”何大民说,“何大民。”

老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何……何先生?您……您回来了?”

“你是?”

“我姓李,是街道办安排看房子的。您走的时候,托了杨区长,后来杨区长退休了,就让我看着。”老人有些紧张,“您放心,房子我一直打扫着,干干净净的。”

何大民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人搓着手,“您回来住吗?我这就收拾。”

“住几天。”

“好好好,我这就去收拾!”

老人转身跑进屋里,动作比年轻人还快。何大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看着那间他住了三年的正房,看着那扇他无数次推开又关上的月亮门。

“大民哥,”陈雪茹走到他身边,“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

“比我想的小。”

何大民笑了。“那时候就觉得不小了。”

元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摸摸石榴树,坐坐石凳,推开正房的门看了一眼。“爸,您以前就住这里?好小啊。”

“那时候就我们两个人,够了。”

“现在呢?”

“现在不够了。所以我们在香江买了大房子。”

元静笑了,跑去看其他房间。陈雪茹站在何大民身边,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

“大民哥,你说,当年那些红卫兵,真的来闹过?”

何大民的笑容淡了。“来过。好几拨。”

“你怎么处理的?”

何大民没有回答。他想起那些年,他虽然在香江,但神识一直盯着这个院子。1966年,第一拨红卫兵来了,说要“破四旧”,要没收“资本家”的房产。何大民没有亲自回来,只是用神识干扰了他们的心神。那几个人走到院门口,忽然觉得头晕眼花,浑身发冷,象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掐住了脖子。他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第二拨更嚣张,带了家伙,说要“砸烂这个封建窝点”。何大民用了同样的手段。这次更狠,领头的那个人回到家后,连续三天高烧不退,说胡话,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无数厉鬼在追他。从此以后,再也不敢靠近这个院子。第三拨是1970年,几个年轻的红卫兵不信邪,非要进来看看。何大民直接在他们面前显化了一个鬼影——一个穿着清朝官服、脸色惨白、七窍流血的老头。那几个人当场吓晕了两个,剩下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来过。

“大民哥?”陈雪茹见他出神,轻声唤他。

何大民回过神。“没什么。都过去了。”

他没有告诉她那些细节。有些事,说出来只会让人担心。他只想让她知道,这个家,他一直守着。不管他在哪里,这个院子,永远是何家的。

傍晚,何雨水和何雨柱也来了。何雨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眼框红了。

“叔叔,我还记得,小时候您总在这棵树下教我练拳。”

何大民笑了。“你那时候总是偷懒,一练就喊累。”

“那是因为您太严了!”

何雨柱蹲在石桌旁,摸着那张石凳。“叔,我小时候就坐在这儿,听您讲故事。”

“你那时候比雨水还笨,一个故事讲三遍都记不住。”

何雨柱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不是笨,是您讲得太深奥。”

何大清站在月亮门前,看着这个院子,老泪纵横。他想起了亡妻,想起了小时候的雨水和柱子,想起了那些苦日子。秦淮如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不说话。

何雨梁最年轻,对这里没什么感情,只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说“挺有味道的”。

晚上,一家人在东跨院的正房里吃了顿晚饭。菜是何雨柱从香江带过来的,在院子里的土灶上热了热。虽然不如酒楼里精致,但大家吃得都很香。何大民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很幸福。这个院子很小,小到装不下这么多人。但他的心很大,大到能装下所有人。

“爸,”元静放下筷子,“我们明天去哪?”

何大民想了想。“明天,去看看阎老师的坟。”

“阎老师是谁?”

“一个教书的。以前住在前院,很会打算盘。”

“他死了吗?”

“死了。前年走的。”

元静点点头,不再问了。她虽然小,但已经懂得,有些事,不该问。

夜深了,大家都散了。何大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月光通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的修为和满脑子的记忆。他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三年,然后离开了。现在他回来了,带着妻子,带着女儿,带着这一大家子人。他还是他,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

“大民哥。”陈雪茹从屋里走出来,披着一件外衣,“不冷吗?”

“不冷。”

她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在想什么?”

“在想,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一眨眼,三十年就过去了。”

何大民低头看着她。“下一个三十年,我们还在。”

陈雪茹笑了。“那当然。说好了,要一起去看月亮的。”

何大民也笑了,把她拉进怀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洒下一片银白的光。风吹过,石榴树的枝叶沙沙作响,象是在低语。何大民抱着陈雪茹,很久很久。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会经常回来。看看这个院子,看看这棵树,看看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雪茹。”

“恩?”

“谢谢你陪我回来。”

陈雪茹抬起头,看着他。“说什么傻话。你在哪,我就在哪。”

何大民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胡同里,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又归于寂静。这个古老的院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