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宴席(二)(1 / 1)

何大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当年那个投机倒把、偷鸡摸狗、挑拨离间、不务正业的许大茂,如今也成了一个头发花白、腆着肚子的小老头了。脸上的褶子多了,眼神也不再那么滴溜溜乱转,反而多了几分世故和圆滑。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把所有人的棱角都给磨平了。

“大茂,进来坐吧。”何大民淡淡地说了一句,抽回了手。

许大茂也不尴尬,嘿嘿笑着,拉着秦京茹一起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跟院子里忙活的人打招呼,显得格外熟络。

何大民继续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陆陆续续进来的面孔。有些他认识,比如以前轧钢厂的几个老工友,虽然老了,但一报名字,他还能想起来。有些他不认识,大多是些年轻人,有的是老邻居家的孩子,有的是后来搬到胡同里的新住户。认识的,都是些老人,头发白了,腰弯了,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不认识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打量。

“何先生……”一个苍老、沙哑,还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大民转过身,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头拐杖,正站在东跨院的月亮门边,探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身形,那神态,何大民一眼就认出来了——贾张氏。当年那个在院子里撒泼打滚、蛮不讲理、骂街撒野的老太太,如今已经成了一个瘦弱不堪、风烛残年的老太婆。她的头发全白了,象一蓬枯草,脸上布满了深深的褶子,象是被刀刻过一样,眼睛也浑浊了,没什么光彩。

“贾……贾大妈。”何大民走了过去。

贾张氏看到何大民走过来,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她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着:“何先生……您……您还认得我这个老婆子……”

“认得。”何大民的声音很平静。

“我……我对不起您……”贾张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流,“当年……当年是我糊涂,是我不是东西,做了很多对不住您的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老婆子计较……”她一边说,一边想给何大民鞠躬,但是身体太虚弱了,弯了一半就弯不下去了。

何大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都过去了。进来坐吧,里面有地方。”

贾张氏擦了擦眼泪,感激地点点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挪进了院子。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女人,看样子是棒梗的妹妹们,秦淮茹的女儿们。她们也都人到中年了,穿着朴素,脸上带着生活的疲惫和对何大民的敬畏。她们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半大的孩子,怯生生地看着这个热闹的院子。贾家的男人,棒梗死了,贾东旭早就没了,贾张氏的丈夫也走了,如今,就只剩下这几个女人和孩子了。

何大民看着她们的背影,目光复杂。棒梗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仿佛又出现在眼前,那个被他亲手送入法网,最终在狱中病逝的年轻人。他从不后悔当初的决定,棒梗的路是自己选的,罪有应得。但看到贾张氏如今这副模样,他心中还是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唏嘘。

中午十二点,随着何雨柱一声洪亮的“开席喽!”,宴席正式开始了。

整个四合院的中院、甚至前院都摆上了桌子,一共摆了足足十几桌,红漆的八仙桌擦得锃亮,条凳摆得整整齐齐。何雨柱带着徒弟们,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肴穿梭其间。那红烧肉炖得油光锃亮,颤巍巍的,入口即化;清蒸鲈鱼上面撒着翠绿的葱丝姜丝,汤汁清亮,鱼肉鲜嫩;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酸甜可口,引得孩子们口水直流。还有那大盘的白灼虾、香辣蟹、孜然羊肉、香菇扒油菜……满满当当一大桌子,看得人眼花缭乱,胃口大开。

邻居们、老工友们围坐在一起,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柱子这手艺,真是没的说!比大饭店的还好吃!” “可不是嘛!当年在轧钢厂食堂,就数柱子的菜最香!” “这肉炖得,绝了!入口即化!”

何大民端着一个小酒杯,里面是他带来的茅台,一桌一桌地敬酒。他走到刘海忠那一桌,刘海忠早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脸上红光满面。

“何先生,我刘海忠敬您一杯!”刘海忠高高举起酒杯,声音洪亮,“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我这辈子,能有那么个体面的工作,能让孩子们都过上好日子,全靠您当年一句话!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说完,一仰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倒过来,示意自己喝干了。

何大民也举杯,轻轻抿了一口:“刘师傅,您太客气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走到阎解放那一桌,阎解放也连忙站起来,他媳妇于莉也跟着站起来,给何大民的杯子里添满了酒。

“何二叔,我代表我们全家,敬您一杯。”阎解放的眼框有些湿润,“我父亲临终前还一直念叨您,说您是个好人,是个大善人。当年要不是您帮忙,我也上不了大学,更没有今天。他让我一定要谢谢您,谢谢您当年对我们家的提携和照顾。”

何大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父亲也是个好人,脑子活,会算帐。可惜走得早了点。这杯酒,我敬你父亲。”说着,他将杯中酒轻轻洒在地上,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和阎解放碰了碰杯,喝了下去。

他走到许大茂那一桌,许大茂和秦京茹都赶紧站了起来。许大茂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端着酒杯,腰都快弯下去了。

“何大哥,我许大茂,敬您一杯!”许大茂的声音带着点讨好,“当年……当年是我不懂事,年轻气盛,做了不少混帐事,得罪了您,也得罪了柱子。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何大民看着他,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举了举杯:“都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对京茹好点。”

“哎!哎!一定一定!”许大茂连忙点头哈腰,陪着何大民喝了一口。

最后,何大民走到了贾家那桌。桌上的几个女人看到他过来,都有些手足无措,连忙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贾张氏也颤巍巍地想站起来,被何大民按住了。

“坐着吧,都坐着。”

贾张氏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何大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句:“何先生,我……我敬您。”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因为激动,手不停地抖着。

何大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边那几个拘谨的女人和孩子,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都过去了。坐下吃饭吧,菜要凉了。”

他没有喝酒,也没有再停留,转身走了。

陈雪茹一直坐在主桌,看着何大民一桌一桌地敬酒,看着他和那些老街坊们说话,看着他面对贾家时那复杂的神情。她忽然觉得,这个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无所不能的男人,其实也有他自己的孤独和心事。这个院子,承载了他太多的过去,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今天这场宴席,象是一场迟来的和解,又象是对过去的一次告别。那个结,好象解开了一些,但又好象还在那里。

“婶婶,您吃菜啊,这鱼挺新鲜的。”何雨水给陈雪茹夹了一块鱼肉,轻声说道。何雨水也来了,她如今在一家中学当老师,看着很文静知性。

陈雪茹回过神,对何雨水笑了笑:“好,你也吃。”

宴席一直热热闹闹地持续到下午三点多。邻居们和老工友们都吃得酒足饭饱,一个个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纷纷起身告辞。何雨柱和他的徒弟们开始忙着收拾碗筷,洗刷盘碟。陈雪茹和何雨水则在一旁帮忙招呼着,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何大民又回到了东跨院的石榴树下,静静地站着,看着院子里渐渐散去的人影,听着渐渐平息的喧闹。午后的阳光通过石榴树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大民哥,累了吧?”陈雪茹走了过来,轻轻挽住他的骼膊。

“不累。”何大民反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今天挺高兴的。”

“高兴就好。”陈雪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何雨柱,“柱子这孩子,真是个实在人。”

何大民点点头,目光望向院子深处,象是在问陈雪茹,又象是在问自己:“雪茹,你说,我们以后,还会经常回来吗?”

“想回来就回来啊。”陈雪茹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种笃定,“反正这房子在这里,家在这里。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们就回来住几天,看看这些老街坊,看看这棵老石榴树。”

何大民笑了,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象落了地:“你说得对。”

傍晚时分,夕阳的馀晖把整个院子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何大民依旧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那满树的绿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看了很久很久。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会经常回来。回来看看这个院子,看看这棵陪着他长大的石榴树,看看那些还在的老街坊,也看看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留在回忆里的影子。

“爸爸!爸爸!”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屋里传来,紧接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了出来,正是何大民和陈雪茹的女儿元静。她手里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举到何大民面前,小脸上满是兴奋,“爸爸你看!刚才有个爷爷给我的,可甜了!可好吃了!”

何大民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看着她被糖葫芦染红的小嘴巴:“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元静用力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

“那明天爸爸再给你买,好不好?”

“好!爸爸真好!”元静高兴地在何大民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屋里找妈妈去了。

何大民站起身,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满足而幸福的笑容。这个小小的院子,曾经装下了他的青春,他的梦想,他的爱情,他的遗撼,他的奋斗。现在,它又装下了他的女儿,他的家人,他的回忆,以及他对未来的期盼。

“大民哥。”陈雪茹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恩?”

“谢谢你。”

何大民转过身,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回来。”陈雪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谢谢你让我看到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让我更了解你。”

何大民笑了,紧紧地把她拥入怀中。

窗外,月亮悄悄地升了起来,象一个银盘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上,温柔的月光洒下来,给整个院子披上了一层银白的轻纱。晚风吹过,石榴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象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何大民抱着陈雪茹,静静地站着,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和温馨。他知道,从今以后,他的家,不止在繁华的香江,还在这四九城,在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小小的四合院里,在这棵历经沧桑的老石榴树下。

“雪茹。”

“恩?”

“明年,我们再回来。”

“好。”

“以后每年,我们都回来看看。”

“好。”

何大民笑了,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又很快归于寂静。这个古老的四合院,在温柔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和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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