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挪到临水暖阁,气氛随和了不少。
周衡坐在下首,表面上在认真听杜先生和郑怀的幕僚掰扯今年颖阳的桑麻产量,心思却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假山后那句“药……竹林……”,跟单曲循环似的,赶都赶不走。
他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主位上那位爷——萧决正襟危坐,侧脸线条跟刀削似的。
周衡心里犯嘀咕:郑二小姐那点业馀手段,真能瞒过这位人精?别是白忙活一场,还把自己搭进去吧?
酒意渐浓,暖意熏人。
郑怀大约是觉得氛围已到,再次击掌。
这次进来的非是乐伎,而是几名身着薄纱彩衣、身姿曼妙的舞娘。
乐声也转为旖旎缠绵的丝竹,舞娘们随乐起舞,眼波流转间媚意暗藏,暖阁内的空气仿佛陡然粘稠了几分。
周衡的目光原本落在自己杯沿上,却被那飘旋的彩袖和清脆的踝铃不经意吸引。抬眼望去,只见舞姿翩跹,轻纱下肢体轮廓若隐若现,香气馥郁。
自穿越以来,所见皆是军营粗粝风沙与生死搏杀,何曾有过这般靡丽景象?
他一时有些怔忪,目光下意识追随,那领舞的女子眼尾微挑,回旋时眸光似有意无意扫过席间,带着钩子一般。
周衡心头一跳,慌忙垂下眼,耳根却有些发热,只觉得口干,端起面前酒杯喝了一大口。
上首,萧决正听着郑怀低声说话,馀光将周衡那一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
见他慌忙低头喝酒,耳尖泛红,萧决面上神色未动,搭在膝上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屈了一下。
恰在这时,一个侍女端着新酒壶,低眉顺眼地走向萧决的桌子。
一直像门神杵在那里的陈镇,目光“嗖”地就钉了过去。
周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来了来了!
他急中生智,猛地爆发出更剧烈的咳嗽,整个人往前一扑,把面前一碟子香喷喷的、他还没来得及吃的桂花糕给扫到了地上。
“啪叽!”白生生的糕点在光滑的地砖上开了花。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周衡一边咳得撕心裂肺,一边手忙脚乱地要去捡,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陈镇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糕点袭击事件”吸引了注意力。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侍女脚步如风,手法快得象变魔术,“咻”一下就把萧决桌上的旧酒壶换成了新的,然后功成身退,隐身入阴影,深藏功与名。
周衡用眼角馀光瞥见,心中大石落地,漂亮!
他没瞧见,陈镇收回目光后,盯着那新酒壶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他更没瞧见,萧决在他低头假装捡糕点的时候,曾极快地、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侍女消失的方向。
萧决仿佛什么都没察觉,甚至非常自然地,伸手拿起了那壶刚换上来的新酒。
周衡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端起自己的酒杯假装喝酒,眼睛却忍不住从杯沿上方偷窥。
只见萧决取了个干净杯子,不紧不慢地倒了小半杯,还举到鼻子前闻了闻,姿态优雅得象在品鉴什么百年陈酿。
暖阁里歌舞升平,丝竹乱耳,周衡却觉得时间好象变慢了。
萧决垂眸看着杯中酒,停顿了大概有一瞬,然后,手腕一抬,仰头,把那小半杯酒给干了!
干了!
周衡心里的小人开始欢呼。
他暗自松了口气,感觉事情正在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放松之下,他也开始真正享受起宴会来。
他喝得有点嗨,感觉自己那壶酒味道真不错,醇香绵长,一杯接一杯,很快就见了底。
喝到后来,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心情也飘忽起来,看什么都带点朦胧的美感。就是……好象越来越热了?这暖阁炭火是不是太旺了点?
他晕乎乎地放下空酒壶,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热,更热了。象是有个小火炉在肚子里点着了,热量呼呼地往外冒,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心跳也快得不象话,咚咚咚像擂鼓。周衡扯了扯衣领,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奇怪,刚才还没这么醉啊?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神涣散,看到桌上那个精致的鎏金酒壶,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咦?我什么时候有两壶酒了?
旁边一直伺候添酒的小厮见状,非常贴心且适时地凑过来,低声解释道:“周大人,您原先那壶饮尽了。
这壶是方才侯爷品了觉得极好,特意赏赐给您尝尝的。小的见您饮得畅快,就悄没声给您续上了。”
赏……赏的?
品了觉得极好?
特意……赏赐给我?
周衡迟钝的脑瓜子“嘎吱嘎吱”转了两圈。
轰——!!!
一道惊天霹雳在周衡空白的大脑里炸开!
那壶……那壶加了“料”的酒?!
萧决喝了,然后……赏给了他?!
“卧……槽……!!!”周衡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哀鸣。
一股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席卷了他——外面冷汗涔涔,里面邪火焚身!
他终于明白这要命的热、这失控的心跳、这腿软手抖、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炭火太旺!
不是酒劲上头!
是他妈的中招了!
体内那股邪火可不管他的心理崩溃,烧得越来越旺,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周衡觉得自己像只被扔进开水锅的虾,又红又烫还直蹦跶。
“唔……呃……”他发出一串无意义的音节,再也坐不住了,手脚并用地从凳子上弹起来。
“周记室?您怎么了?”有人惊讶地问。
“没……没事!尿急!特别急!”周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憋得通红,也分不清是药效还是羞的。
他根本不敢看主位,连滚带爬,以堪比奥运会障碍赛的速度,踉跟跄跄、歪歪扭扭地冲出了暖阁,活象后面有十八条恶狗在追。
夜风一吹,非但没凉快,那感觉就象往滚油里滴了水,“刺啦”一下,情潮轰然炸开!
周衡眼前一片模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回廊里乱窜,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间房!躲起来!冷水!好多好多冷水!
萧决缓缓放下了自己一直没再碰过的酒杯。他抬眸,目光落在周衡座位上那孤零零的、底朝天的鎏金酒壶上,又移到地上那个被主人仓皇遗弃的圆凳。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仿佛有寒冰碎裂,又似有暗火跳跃。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拂过案几,带起一阵微冷的气流。
“郑城主,”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室寂静更凝三分,“本侯有些私务,先行一步。杜先生,馀事交由你。”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
说罢,他看也不看郑怀那惊疑不定的脸,转身便走。
陈镇早已如同幽灵般跟上,经过周衡的“事故现场”时,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神复杂。
萧决步履稳健,径直没入暖阁外的黑暗,方向精准,正是某人那跌跌撞撞、几乎能画出一幅抽象逃跑路线的轨迹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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