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放下纸张,目光落在他略显不服气的脸上,忽然道:“可知为何用你之策?”
周衡一愣:“因为……可行?”
“因其务实。”萧决淡淡道,“乱世用重典,不错。但重典之后,需有抚慰。一味严酷,易成孤家寡人。
你之策,看似折中,实则兼顾了‘破’与‘立’,于眼下颖阳情势,更为适宜。”
他顿了顿,看着周衡,“为政者,需知何时该挥刀,何时该缝合。
你心有悯恤,能见‘人’而不只见‘罪’,此是长处。但亦需谨记,缝合之线,需握于自己手中,分寸不可失。”
周衡听得有些怔忡,他从未想过萧决会对他说这些。在他印象里,萧决更多是杀伐果断、深不可测的形象。
“我……我没想那么多。”周衡老实说,“就是觉得,把事情办好、让人心别乱,最重要。”
萧决眼底似有一丝极淡的波动。“恩。”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午后,周衡被杜先生叫去,一同完善细则。杜先生对他态度颇为和蔼,甚至询问了他对一些具体条文的看法。
周衡受宠若惊,尽力提出一些基于现代管理思维的细节建议,比如“公示内容要通俗易懂”、“基层职事任命应有试用期和考核标准”等,杜先生听了,虽有些词句觉得新鲜,但仔细一想,确有其理,便也酌情采纳。
忙到日头偏西,周衡才揉着发酸的眼睛回到主帐附近。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谈话声,是萧决和赵参将。
“……探明,西北六十里黑风峪,确有羌胡残部与本地流匪勾结迹象,人数约三百,据险而守。”赵参将的声音。
“三百人,乌合之众。”萧决语气平淡,“但黑风峪地势复杂,强攻不易。你游奕队新编不久,正需实战磨砺。此事交你,五日之内,扫清匪患,可能办到?”
“末将领命!定不辱命!”赵参将声音铿锵。
“恩。注意探查清楚,匪患背后可有其他势力影子。去吧。”
“是!”
赵参将大步走出,迎面撞见周衡,点头致意,脸上那道疤似乎都带着跃跃欲试的杀气。
周衡走进帐内,萧决正站在沙盘前,凝视着上面某处地形。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要打仗了?”周衡问。
“剿匪而已。”萧决头也不回,“疥癣之疾。”
周衡看着沙盘上那代表黑风峪的险峻模型,想起赵参将刚才的话。“游奕队去?他们……行吗?”
他记得游奕队是基于他模糊提出的“鸳鸯阵”思路编练的,主打小队配合和复杂地形作战,但毕竟成军不久。
萧决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雏鹰总要试飞。战阵之法,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走到案边,拿起一份文书,“你今日与杜先生拟的细则,我看过了。有几处,尚可斟酌。”
话题转回政务,周衡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看萧决指出之处。
两人就着烛火,低声讨论起来。
萧决言辞犀利,往往一针见血,周衡起初有些招架不住,但渐渐也能跟上思路,甚至提出一些反驳或补充。
帐外夜色渐浓,亲卫换岗的脚步声规律响起。帐内,烛火噼啪,两道身影靠得很近,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直到周衡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才惊觉时间已晚。
萧止住话头,看了他一眼,对外吩咐:“传膳。”
膳食很快送来。两人对坐用餐,席间无话。
只是,当周衡吃完饭,放下筷子,下意识揉了揉依旧有些酸软的腰时,萧决的目光便又看了过来。
“药可还有?”
“……有。”
“恩。”萧决没再多说,但周衡感觉,那目光在他腰际停留了片刻。
饭后,萧决继续处理军报。周衡默默走到自己的小案后,拿起一份未校对的粮草清单,就着灯光看了起来。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周衡感到肩上一沉。一件还带着体温的玄色外袍披在了他身上。他抬头,萧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夜深了,明日再弄。”萧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在他肩上按了按,“去歇息。”
那语气并非命令,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衡看着还剩一小半的清单,又看看萧决深邃的眼眸,最终还是放下了笔。“……哦。”
起身时,腰间的酸软让他动作微滞。萧决的手很自然地扶了他一下,随即滑到他腰后,不轻不重地按揉着。“还疼?”
“……还好。”周衡耳根发热,想躲开,但那揉按确实舒服,让他僵在原地。
萧决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放得更加轻柔、耐心。烛光将两人贴近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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