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心疼(1 / 1)

萧决只当他是困倦,并未深想。

他将人轻轻放在铺了厚褥的榻上,拉过被子盖好,自己也褪去外袍鞋袜,在他身侧躺下,习惯性地将人揽入怀中。

周衡顺从地靠过来,身体却似乎没有往常那般放松。

“睡吧。”萧决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阖上了眼睛。连日的高度紧张与劳累,此刻在温暖安心的怀抱中迅速化作沉沉的睡意,几乎瞬间便陷入了深眠。

听着耳边传来的、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确认萧决已然熟睡,周衡才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适应了黑暗,能勉强看清近在咫尺的轮廓。

萧决睡着的模样,褪去了白日所有的冷厉与威严,眉宇舒展,甚至透出几分难得的平和,只是眼底的倦色在睡梦中依然清淅。

这些日子,他几乎是在刻意地回避这个目标。

他让自己沉浸在萧决的温柔、征战的血火、以及两人之间日益加深的羁拌里,刻意不去想那注定的结局——

那个在原书剧情中,萧决登基为帝,成为一代铁血明君,然后……在某个时刻,选择以烈焰焚身这种极端方式结束自己生命的结局。

他一直想不通。眼前的萧决,杀伐果断,却又并非滥杀无辜;对敌人冷酷,对自己人却有着深沉的责任与护佑;

有野心,有手腕,更有与之匹配的坚韧与智慧。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成为梦境系统提示里那个“因遭背叛与污蔑而心灰意冷、自焚而亡”的暴君?

直觉告诉他,绝不可能只是如此。

背叛?以萧决的性格,遭遇背叛,第一反应恐怕是雷霆手段肃清,而非心灰意冷。

污蔑?他一路走来,背负的骂名还少吗?“逆臣”、“叛将”、“弑杀”……他何曾真正在意过?

到底是什么?到底在他登上巅峰之后,发生了什么翻天复地、足以摧毁这样一个人的事情?

周衡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缩,触碰到萧决寝衣下温热的肌肤。

那真实的、充满生命力的体温,与他脑海中骤然闪过的、那个被熊熊烈焰包裹的孤独身影,形成了尖锐到令人窒息的反差。

一股迟来的、尖锐的疼痛,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心脏。

他无法想象,这个人,最终会走向那样惨烈而绝望的终结。

黑暗中,周衡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决沉睡的侧脸,仿佛要将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深处。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仿佛又在耳边回荡,与眼前安睡的面容交错重叠,让他心乱如麻。

到底……发生了什么?

————

周衡仿佛一夜之间得了什么“离不得人”的癔症,开始亦步亦趋地跟在萧决身边。

萧决在守府正堂与将领幕僚议事,周衡便抱着个暖手炉,缩在议事厅侧后方靠窗的角落里,翻看那些被允许带进来的、不涉机密的旧档或闲书。

他看得并不认真,耳朵却象兔子般竖着,捕捉着堂中每一句关于战局、兵力、粮草的讨论,目光时不时飘向主位上的萧决,看他如何下达指令,如何剖析敌情,如何在决定千里之外的布局。

周衡自己心里清楚,这改变源于何处。最初穿越而来,得知自己要面对的是个“未来暴君”,他满心都是完成任务、保住小命的功利与忐忑。

后来与萧决日夜相对,见识了他的杀伐果决,也感受了他偶尔流露的、只对自己展现的纵容与温度,那份“任务感”不知不觉变了味道。

尤其是那夜,听萧决用带着倦意却认真的声音说“等我坐上那个位子,便有足够时间陪你”时,心口那阵尖锐的闷痛,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不再是旁观者,他真切地不希望这个男人走向那个烈焰焚身的结局。那种惨烈与孤绝,只要稍一想象,就让他喘不过气。

可他不知道结局为何会发生。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萧决,亲眼去看,亲耳去听,去了解他走过的每一步路,做出的每一个选择,经历的每一件事。

他象个最用心的学生,又象个最紧张的侦探,试图从纷繁复杂的现实与未来可能的悲剧之间,理出那根要命的线头。

萧决对周衡这般“黏人”,起初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闷在心里的惊喜。

他习惯了周衡在他身后的“小天地”里自得其乐,很少见周衡如此主动地、近乎“黏人”地介入他最内核的日常政务。

这感觉有些新奇,象是一只向来只在温暖巢穴附近活动的幼兽,忽然小心翼翼地探出爪子,试图触碰并理解主人所处的、风雨交加的外界。

他并不反感,甚至……有些享受。于是,他默许了这种“跟随”。

这日午后,萧决在临时辟出的签押房内,与沉愈及几位负责后勤的官员核算近期钱粮支出与缴获。

数字繁杂,争论细微,气氛沉闷。周衡照例伴在身侧,面前摊着一本帐册模样的东西,手里捏着炭笔,却许久没写下一个字,眼神有些放空,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划拉着。

萧决凝神听着,偶尔发问或指示,目光却不经意间再次飘向身旁。

周衡似乎轻轻打了个哈欠,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手里帐册歪向一边,眼看要滑落。

他神色未动,依旧听着沉愈的分析,手臂却极其自然地从案几下方伸过去,准确地在帐册落地前捞住,又轻轻推回周衡怀里。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顺手拂了下灰尘。

周衡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抱紧帐册,脸上微热,偷偷抬眼看向萧决。

萧决却正对着沉愈微微颔首,似在赞同其策,侧脸线条冷硬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

只有离得最近的沉愈,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

周衡抿了抿唇,然后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帐本”。

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象极了课堂上走神被先生抓包的学生。

萧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心中的烦闷竟散去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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