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疑玉(1 / 1)

周衡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勾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上盖着薄毯,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在书房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而萧决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坐在他之前坐的那张小方案前,低头看着什么。

周衡揉着眼睛坐起来,毯子滑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时辰前。”萧决头也没抬,手里拿的正是周衡下午涂鸦的那些“改进草图”。

周衡顿时清醒了大半,有些心虚地蹭过去:“那个……我就是随便画画……”

萧决放下纸张,抬眸看他:“投石机配重箱的铰链为何要改成弧形?”

“啊?”周衡没想到他真看进去了,凑过去指指点点,“你看啊,现在这个直上直下的结构,释放的时候冲击力太大,木轴容易断裂。如果改成这样带弧度的滑轨,力量传递会更平顺,射程说不定还能增加一点……”

他说得兴起,没注意到萧决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深。

“……还有这个攻城槌,加轮子不是为了推着省力嘛,而且可以在槌头包铁皮的地方加几道楔形凸起,冲击的时候能更好地破开城门结构……”

周衡一边说,一边抓起笔在纸上补充细节,几缕没束好的头发垂下来,在纸面上扫来扫去。

萧决伸手,将那缕头发撩到他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周衡缩了缩脖子,笔尖在纸上戳了个小墨点。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萧决问。

周衡笔一顿。他能说这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知识搬运吗?

“就……瞎琢磨的。”他含糊道,“以前在老家,见过木匠修水车,有些道理好象……差不多?”

萧决没再追问,只是将那些草图仔细叠好:“我让匠作营的人看看。”

周衡眼睛一亮:“真的?他们会试做吗?”

“若有用,自然会试。”萧决说着,站起身,“饿了么?厨房炖了山药羊肉,还蒸了蟹。”

一听有蟹,周衡立刻把器械图纸抛到脑后:“这个季节还有蟹?”

“江左刚送来的,养在活水里,还算肥。”萧决看着他瞬间发光的脸,唇角微扬,“去洗手。你脸上有墨。”

“啊?”周衡抬手就要擦,被萧决捉住手腕。

“越擦越花。”萧决从袖中抽出帕子,蘸了点茶水,单手捧住周衡的脸,仔细擦掉他颊边不知何时蹭上的一小块墨渍。

周衡仰着脸,能看清萧决低垂的睫毛和近在咫尺的唇线。帕子带着茶水的微凉和萧决指尖的温度,蹭在皮肤上有点痒。

擦完了,萧决却没立刻松手,拇指在他擦过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放下手:“好了。”

周衡莫名觉得脸上被擦过的地方有点发热,赶紧转身跑去洗手了。

晚膳摆在寝室外间的小厅。果然有一大盘蒸得通红的大闸蟹,还有温好的黄酒。

周衡现代时就是个爱吃蟹的,可惜到这里后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肥的。他搓搓手,兴致勃勃地就要上手,却被萧决拦住。

“寒凉之物,不可多用。”萧决示意侍立一旁的常安,“给他两个便是。”

“才两个?”周衡抗议,“这至少七八个呢!”

“我不用。”萧决淡淡道,“剩下的赏下去。”

周衡看看蟹,又看看萧决那张没得商量的脸,知道争也没用,只好妥协:“那……我要母的,膏多。”

萧决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亲自从盘中挑了两只最饱满的母蟹放到他面前碟中,又递过蟹八件——一套小巧精致的银制工具。

周衡拿着那小锤小镊,捣鼓半天只挖出一点零碎蟹肉。

萧决看不下去,将他面前的碟子端过来,取过工具。

他手指修长稳定,动作不紧不慢,敲壳、剔肉、取膏,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没一会儿就将两只蟹的蟹肉蟹膏完整地剥出来,盛在青瓷小碗里,推回周衡面前。

碗里蟹肉堆得小山似的,蟹膏金黄饱满。

周衡看得目定口呆:“你这手艺……练过?”

“年少时在军中,物资紧缺,一只蟹也要物尽其用。”萧决语气平淡,洗了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衡埋头吃蟹。蟹肉鲜甜,膏腴满口,配着温热的黄酒,简直神仙滋味。

吃着吃着,他舀起一勺蟹膏,忽然递到萧决唇边:“你尝尝,特别香。”

萧决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看周衡亮晶晶的眼睛,顿了顿,张口吃了。

“怎么样?”周衡期待地问。

“尚可。”萧决评价得矜持,耳朵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动了动。

周衡满意地收回勺子,自己又吃一大口,幸福地眯起眼。

窗外秋风渐起,室内却暖意融融。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吃完蟹,周衡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手上都是腥味。萧决让人端来菊叶煮的温水,里面还浮着几瓣干菊花,让他洗手去腥。

周衡一边洗手,一边看萧决慢条斯理地喝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在杂记上看到,说北边有种石头,一点就着,叫‘火油石’。你听说过吗?”

萧决放下茶杯:“可是猛火油?北境羌胡部落确有此物,附着而燃,水泼不灭。只是产量稀少,不易得。”

周衡心想那不就是石油吗?嘴上却说:“要是能搞到,攻城的时候说不定有用……”

“已经有人去探了。”萧决道,“羌胡几个大部落今年为争草场起了冲突,或可从中得利。”

周衡眨眨眼。得,这位行动力永远走在前面。

洗好手,萧决又递过润手的香膏。周衡一边胡乱抹着,一边嘀咕:“你这一天天的,又是阅兵又是谋算羌胡,不累吗?”

“累又如何?”萧决看他抹得不均匀,拉过他的手,挖了一小块香膏,替他细细涂开,“既选了这条路,便没有回头的馀地。”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揉过周衡的手背、指缝、掌心。周衡觉得有点痒,想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

夜里,周衡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火光冲天的宫殿,一会儿是萧决站在高台上孤绝的背影。他伸手去拉,却总是差一点。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将他揽进怀里,温热的手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

周衡无意识地往那热源蹭了蹭,含糊地嘟囔:“别走……”

拍抚的节奏顿了顿,然后耳边响起一声极低的叹息:“睡吧。”

那声音太沉太稳,周衡象是被拽进了更深的海里,终于沉沉睡去。

黑暗中,萧决睁着眼,看着怀中人不安颤动的睫毛,久久未动。

窗缝里漏进一缕月光,正好落在周衡胸前的玉佩上。那玉在夜色中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萧决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眸色深如寒潭。

怀里的身体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匀。

萧决收紧了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中,然后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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