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纸鸢(1 / 1)

翌日清晨,周衡是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的。

秋雨缠绵,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搭——空的,被褥已经凉了。

又这么早。周衡腹诽着坐起身,发现床头小几上压着一张纸条。

萧决的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雨寒,添衣。今日不必来书房,匠作营送了新制的暖手炉样器,在桌上。”

周衡揉着眼睛下床,果然看到桌上放着一个黄铜打造的小手炉,造型圆润,炉身上镂刻着简单的云纹。

他拿起来掂了掂,手感沉实,炉盖设计巧妙,既能保温又不会烫手。炉子里已经装好了炭,握在掌心暖融融的。

“还挺周到。”周衡嘀咕着,抱着手炉在屋里转了一圈。雨天确实无聊,他翻出昨日没看完的话本,蜷在窗边的软榻上。

话本写的是才子佳人老套故事,文笔一般,但胜在情节狗血。

周衡看得津津有味,看到书生为小姐写诗表白的段落时,忍不住嗤笑:“酸,真酸。”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萧决披着一身湿气进来,玄色外袍的肩头深了一片。他身后跟着常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看什么这么好笑?”萧决解下湿了的披风递给常安,走到榻边。

周衡把话本封面一亮:“《鸳鸯梦》。这书生写的情诗,还不如我小学时候凑的顺口溜……”

“小学?”萧决捕捉到这个陌生词汇。

周衡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就是我们乡下小孩开蒙的学堂,土话,土话。”他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有军务?”

“下雨,演武暂停。”萧决在榻边坐下,接过常安递来的干布巾擦手,“正好匠作营那边对你画的草图有些疑问,拿来问问你。”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正是周衡昨天画的那些改良设计,不过旁边多了不少朱笔批注和疑问。

周衡凑过去看,发现那些工匠提的问题相当专业,有些甚至触及了材料力学的基础。

他来了兴致,抓过笔就在旁边写写画画解释起来:“这里用弧形铰链是为了分散应力……这个轮组要配合刹车设备,不然下坡会失控……”

他说得投入,没注意到自己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了萧决肩上。

萧决也没推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目光随着他的笔尖移动。

“……所以这里需要加个限位栓,防止反冲。”周衡终于说完,一抬头,发现两人的脸近在咫尺。萧决的呼吸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周衡往后缩了缩:“大、大概就是这样。”

萧决“恩”了一声,将图纸仔细卷好:“我会转告匠作营。”他顿了顿,看着周衡,“这些想法,不象寻常人家能有的。”

来了。周衡心里一紧,面上却挤出个笑:“都说了是瞎琢磨……我们那儿有个老木匠,手艺可神了,我小时候总爱看他干活……”

萧决静静看着他,没说话。那双深黑的眸子像能看透人心,周衡几乎要撑不住。

好在萧决没再追问,只是抬手将他颊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午膳想吃什么?”

这话题转得突兀,周衡愣了一下才道:“天冷,想吃点热乎的……羊肉锅子?”

“好。”萧决起身,走到门边吩咐常安去准备,又回头看了周衡一眼,“别一直坐着看书,伤眼。若是闷,我书房里有副双陆棋,让常安取来。”

周衡眨眨眼:“你会玩?”

“略懂。”萧决语气平淡,“陪你解闷还是够的。”

雨一直下到午后。羊肉锅子在红泥小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切得薄如纸的羊肉片在乳白的汤里一滚就熟,蘸上特调的酱料,鲜嫩无比。

周衡吃得鼻尖冒汗,萧决倒是吃得不多,大多时候在替他涮肉布菜。

饭后,双陆棋盘果然摆了上来。棋子是象牙雕的,棋盘木质温润,做工精致。

周衡在现代玩过几次,自觉还算会玩。结果开局不到一刻钟,就被萧决杀得片甲不留。

“不对啊……”周盯着棋盘上自己寥寥无几的棋子,挠头,“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骰子是不是有问题?”

萧决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兵者,诡道也。双陆如用兵,不能只看骰运。”

“什么意思?”

“方才你第三手,明明该走左路牵制,却贪吃我一颗散子,导致中路空虚。”萧决指尖点点棋盘,“就象用兵,不能只盯着眼前小利,要纵观全局。”

周衡:“……”

他默默把棋盘一推:“不玩了。跟你玩这个简直是自取其辱。”

萧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将棋盘收好:“那你想做什么?”

周衡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我昨天看到杂记上说,江南有‘纸鸢’之戏,雨天不能放,但我们可以做啊!等天晴了就能放了。”

“纸鸢?”萧决皱眉,“孩童玩物。”

“好玩嘛!”周衡已经起身去找材料了,“你这儿有宣纸没有?还有细竹篾……胶用什么?浆糊?”

萧决看着他在屋里翻箱倒柜,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常安。”

门外立刻传来回应:“王爷。”

“去取些做纸鸢的材料来。”萧决顿了顿,“再叫两个手巧的侍女过来帮忙。”

“是。”

材料很快备齐。周衡凭着儿时的记忆,指挥着两个侍女和他一起扎骨架、糊纸面。萧决起初只是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眼看看他们折腾。

但周衡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手工能力。那竹篾在他手里怎么都不听话,要么太硬掰不动,要么太软立不住。糊纸的时候胶水涂多了,纸面皱巴巴一团。

一个时辰后,周衡看着桌上那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鸟形的“纸鸢”,沉默了。

两个侍女憋着笑,肩膀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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