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冷刺骨,周衡靠在岩石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积蓄起一点力气。
他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撑地,一点一点挪到更干燥的河滩高处。每动一下,左肩和后背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头冷汗涔涔。
天光渐亮,河面上的薄雾缓缓散去。他勉强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处偏僻的河湾,两岸芦苇丛生,远处隐约可见低矮的丘陵,不见人烟。
追兵呢?他紧张地望向芦苇荡方向,没有动静。也许那些人以为他淹死了,或者去下游搜寻了。
得离开这里。
他低头检查自己。外袍在芦苇丛中脱去引敌,此刻身上只剩一件湿透的单薄中衣,早春的寒风一吹,冻得他浑身发抖。
左肩肿得老高,关节处畸形凸起,碰一下都钻心地疼,果然是脱臼了。头上有个伤口,血已经凝固,和湿发黏在一起。后背的擦伤火辣辣的。
他试着活动左臂,刚一用力就眼前发黑。不行,得先把肩膀复位。
周衡咬着牙,回忆以前看过的急救知识。他躺下来,右手摸索着找到左臂,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上一抬——
“啊!”剧痛让他闷哼出声,眼泪都飙了出来。但感觉关节似乎卡回去了一点。
他不敢停,忍着剧痛,用右手按住左肩,借助身体的重量和巧劲,再次发力——
“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更剧烈的疼痛,左肩终于复位了。
周衡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比刚才更冷。
他躺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坐起来,用牙齿和右手配合,从湿透的中衣下摆撕下几条布,将左臂固定在胸前,做了个简易吊带。
做完这些,他已经精疲力竭。但还不能停。
他摸向怀里——令牌还在,用油布包着,没浸湿。
玉佩也还在,贴着胸口,温温的,象个小暖炉。云团……想到那只猫,他心里一紧。希望它机灵,自己逃掉了。
他需要食物,需要御寒的衣物,需要知道自己在哪儿,以及怎么去南都。
周衡扶着岩石站起来,跟跄着沿河岸走。
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这片浅滩。他往上游方向望去,芦苇荡在晨雾中影影绰绰。不能往回走,追兵可能还在。
他转向下游,沿着河岸蹒跚前行。河滩碎石嶙峋,他光着脚,每走一步都象踩在刀尖上。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河岸出现一片缓坡,坡上似乎有条被人踩出的小径。
有路,就有人。
周衡精神一振,忍着脚底的刺痛爬上缓坡。小径很窄,杂草丛生,但确实是条路。他顺着小径往前走,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壑然开朗——
一片稀疏的竹林,竹林深处有座破败的小庙。
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门扉半掩,屋顶瓦片残缺,露出朽坏的梁木。但好歹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周衡小心翼翼靠近,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他轻轻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
庙里空荡荡的,神象早已斑驳难辨,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墙角结着蛛网。
但角落里,居然堆着些干草,还有一只破瓦罐。
他赶紧走进去,关上门。庙里比外面暖和些,他瘫坐在干草堆上,累得几乎虚脱。左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脑袋也昏沉沉的。
不能睡。他提醒自己,现在睡过去,可能就醒不来了。
他强打精神,检查那个破瓦罐——空的。又在庙里四处看了看,除了灰尘蛛网,一无所有。
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蜷缩在干草堆里,身体因为寒冷和疼痛不住发抖。胸口玉佩的温热成了唯一的热源。他握紧藏在怀里的令牌,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那些记忆碎片又浮现出来。
“我们……以前真的见过吗?”他对着虚空喃喃,“如果见过,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如果没见过,这些画面又是哪来的?”
玉佩微微发烫,象是在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周衡猛地惊醒,屏住呼吸,右手摸向身边一块碎砖。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探进来——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衣衫褴缕,赤着脚,手里提着个小竹篮。
男孩看见庙里有人,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跑。
“等等!”周衡赶紧出声,声音嘶哑。
男孩停住脚步,警剔地回头看他,身体绷紧,随时准备逃走。
周衡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他慢慢举起右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受伤了,在这里歇歇。”
他指了指自己吊着的左臂和头上的伤,“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
男孩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湿透的单薄衣服和苍白的脸上,眼中的戒备稍减,但还是没靠近。
周衡想起怀里还有半块被水泡软的饼——是之前从马车上带的干粮,落水时居然没完全散掉。
他慢慢掏出来,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自己往后退了退。
男孩盯着那块饼,喉结动了动。他尤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饥饿占了上风,快速冲进来捡起饼,又退到门边,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还有。”周衡又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
这次男孩靠近了些,捡起饼,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地揣进怀里。他抬头看着周衡,小声问:“你……你是从北边逃难来的?”
周衡顺着他的话点头:“恩,路上遇到了劫匪。”
“北边在打仗。”男孩说,语气里有种超乎年龄的麻木,“村里好多人都跑了。”
“你一个人?”周衡问。
男孩抿了抿嘴,没回答,反问道:“你要去哪儿?”
“南边。”周衡含糊道,“去找亲戚。你知道往南怎么走吗?”
男孩指了指庙外的小径:“顺着路走,半天能到个岔路口,左边去镇上,右边……”他摇摇头,“我没走过,听说很远。”
有镇子就好。周衡心里稍安。他需要去镇上弄点必须品,但以他现在这副样子,太显眼了。
“小兄弟,”周衡看着男孩,“你能帮我个忙吗?”
男孩警剔地看着他。
“我需要一些东西:吃的、厚衣服、伤药。”周衡说着,从湿透的中衣领口扯下一枚小小的银扣——这是萧决给他衣物时缝上的,做工精细,“这个给你,你去镇上帮我买,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行吗?”
男孩盯着那枚银扣,眼睛亮了亮。银扣虽小,但成色好,能换不少铜钱。他尤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握在手心:“你……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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