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大火(1 / 1)

周衡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窗外天色未明,灰蒙蒙的晨雾笼罩着江陵城,远处隐约传来鸡鸣。

“公子。”是陈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紧绷,“出事了。”

周衡心里一沉,披风滑落在地上。他站起来,拉开门。

陈慎站在门外,脸色难看得象腊月的冻土。他身后站着两个暗卫,浑身湿透,泥泞满身,其中一个手臂上缠着渗血的布条。

“说。”周衡的声音很稳。

陈慎侧身让开,那个手臂受伤的暗卫上前一步,单膝跪下。

“属下昨夜奉命盯着青泥沟。四更天的时候,山坳里起了火。”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是郑家。”

周衡的呼吸停了。

“郑刘氏呢?”

暗卫低下头。

“两个孩子呢?”

暗卫没有抬头。

周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清晨的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

“火怎么起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有人泼了油。”暗卫的声音很干,“从外面点的火。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烧透了。救不出来。”

周衡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回屋里,拿起那件滑落的披风,慢慢叠好,放在椅子上。动作很慢,很稳,象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其专注的事。

然后他又走回门口,看着陈慎。

“走。”

陈慎愣了愣:“公子,去哪儿?”

周衡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那片灰蒙蒙的晨雾里。

“青泥沟。”

山路比平日更难走。

雾很大,三步之外看不清人。马蹄裹了布,踩在湿滑的山路上,还是不时打滑。

陈慎几次劝周衡等雾散了再走,周衡没有回答,只是策马向前。

青泥沟到了。

火已经灭了。或者说,没什么可烧的了。

郑家那间土屋彻底塌了,只剩几堵熏黑的残墙歪歪扭扭立着。

废墟里还在冒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烧焦的木头、烧焦的茅草、还有别的什么。

周衡站在废墟前,没有动。

几个农户远远站着,看见他来,有人低头,有人转身走了。赵老四也在,他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陈慎挥了挥手,暗卫们散开,去废墟里翻找。

“公子。”陈慎又开口。

周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废墟的另一侧,暗卫们清理出一片空地。那里并排放着两具小小的、焦黑的……

周衡没有看第二眼。

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陈慎追上去:“公子,去哪儿?”

周衡没有回头。

他走到赵老四面前,站定。

赵老四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昨天。”周衡开口,声音很平,“昨天我走后,有没有人来过?”

赵老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什么人?”

“不认识。”赵老四的声音很干,“两个男人。天黑后来的,在郑家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走了之后呢?”

赵老四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之后……郑家的灯就灭了。我以为他们睡了。”

周衡没有再问。

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

“陈慎。”

“在。”

“昨天盯着青泥沟的人,是谁安排的?”

陈慎顿了一下:“是属下安排的。四个人,轮班。”

“让他们过来。”

四个人很快站到了周衡面前。两个是昨夜值夜的,其中一个就是那个手臂受伤的暗卫。

周衡看着他们。

“昨夜郑家起火之前,你们看见什么异常没有?”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回公子,没有。四更之前,一切正常。郑家的灯熄了之后,我们就没再盯着那边,只守着进山的路口。”

周衡沉默了一会儿。

“路口守了几个?”

“两个。我和他。”暗卫指了指身边的同伴。

“也就是说,郑家那边,昨夜没人盯着?”

暗卫的脸色变了变,垂下头:“是……是属下疏忽。”

周衡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两个人。

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

陈慎跟上来,低声道:“公子,是属下安排不周——”

“不怪你。”周衡打断他,继续往前走,“他们算好了的。”

陈慎愣了愣:“算好的?”

周衡没有解释。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陈慎跟着停下。

周衡站在那里,望着山下若隐若现的江陵城,望着远处那条蜿蜒的官道,望着更远的地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陈慎。”他说。

“在。”

“那个货郎,有消息了吗?”

陈慎摇头:“没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衡点点头。

“谢家那边呢?”

“昨夜谢珣没有出门。今天一早,他去了城南的谢氏祠堂,待了半个时辰,然后回府,再没出来。”

周衡又点点头。

陈慎看着他,忍不住问:“公子,您怀疑是谢家?”

周衡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是谢家。”

陈慎一愣:“不是?”

周衡转过身,看着他。

“谢珣不会这么蠢。”他说,“他昨天刚告诉我那些话,今天就烧了郑家?他是在告诉我别查了,还是告诉我就是他干的?”

陈慎沉默了。

周衡继续说:“烧郑家,是为了吓我。让我知道,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让我害怕,让我退缩,让我滚回京城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周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陈慎在萧决脸上见过无数次。

“我要是怕,从一开始就不会来。”

周衡回到江陵城时,已是下午。

他没有回驿馆,直接去了府衙。李崇正在后堂看文书,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周大人,听说你去了青泥沟——”

“李将军。”周衡打断他,“我要借几个人。”

李崇愣了愣:“什么人?”

“仵作。还有画师。”

李崇脸色微变:“仵作?青泥沟那边——”

“郑家昨夜被人烧了。两口人,两个小的。”周衡的声音很平,“我需要仵作去验尸,画师去画现场。”

李崇看着他,目光复杂。

“周大人,”他压低声音,“老夫知道你是朝廷命官,可这江陵城的事,有些……有些是碰不得的。”

周衡看着他。

“碰不得?”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李崇叹了口气:“周大人,你不知道那些人的手段。他们在江陵扎根几百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你今天碰他们一下,明天他们就能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衡没有说话。

李崇继续道:“郑家的事,老夫也听说了。惨,确实惨。可周大人,这世上惨的事多了。你能管得过来吗?听老夫一句劝,这事,到此为止吧。”

周衡站在那里,听着他说完。

然后他开口:“李将军。”

李崇停下。

“你儿子今年十六,在京城国子监读书,对吧?”

李崇的脸色变了。

“你儿子在京城好好的,你在这江陵城好好的。你听话,朝廷就让你好好的。你不听话——”他顿了顿,“你觉得,你能不听话吗?”

李崇的脸涨红了,又白了。

周衡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往外走。

“仵作和画师,我借走了。明天一早让他们到驿馆来。”

李崇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衡走出府衙,站在台阶上,望着渐渐西斜的日头。

陈慎从旁边走过来,低声道:“公子,李崇那边——”

“他不会乱来的。”周衡说,“他儿子在京城,他的命根子捏在陛下手里。他最多就是不帮忙,不会坏事。”

陈慎点点头。

周衡走下台阶,忽然停下来。

“陈慎。”

“在。”

“那个货郎,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让人去查江陵城里所有的当铺、赌场、青楼,看有没有人见过他。”

陈慎应了。

周衡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周衡转过身,看着他。

“让人去查,最近三个月,江陵城里有哪些人跟京城的世家有书信往来。尤其是——”他顿了顿,“跟沉家有关的。”

陈慎瞳孔微缩:“沉家?沉愈沉相的——”

“恩。”

陈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公子怀疑沉相?”

周衡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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