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起一层灰白,江陵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淅。远处传来早市开张的吆喝声,卖菜的、卖柴的、卖炊饼的,和往常一样。
周衡走回案前,把那盏燃了一夜的灯吹熄。
陈慎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周衡的背影,低声道:“公子,你一夜没睡,要不要先歇一歇?”
周衡没有回答。
“那个货郎,查得怎么样了?”
陈慎顿了顿,道:“有消息了。”
周衡转过身,看着他。
陈慎的脸色不太好看:“昨天夜里,有人在城南的乱葬岗发现了一具尸体。死了有七八天了,烂得快认不出来。但从衣着和身形看,应该就是那个货郎。”
周衡没有说话。
“仵作验过了,”陈慎继续道,“是被人勒死的。死后扔在那儿,假装是抛尸荒野的流民。”
“还有,”陈慎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个货郎死之前,最后见过的人,查出来了。”
周衡看着他。
陈慎道:“是个官。”
“什么官?”
“江陵府推官,姓郑,叫郑明义。管刑名的,从六品。”陈慎顿了顿,“他是谢珣的远房外甥。”
“郑明义。”周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管刑名?”
“是。”
“那就是说,”周衡慢慢道,“江陵府所有的案子,都要经他的手?”
陈慎点头。
周衡走到窗前,推开窗。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和远处早市的喧嚣。
“那个货郎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
陈慎道:“有。仵作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个暗兜,里面藏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郑明义的字迹,写着一个名字。”
“谁?”
“周炳。”
周衡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陈慎补充道:“周炳,前朝宁武关监军。王爷起兵之前,就是他克扣军饷、拦截求援,害得霍异将军困守苍云岭全军复没。王爷打进宁武关那天,他跑了。一直没找到。”
周衡想起来了。
那个贪官。那个间接害死霍异的人。萧决曾经派人追查过他,但始终没有下落。
“纸条上还写了什么?”
“就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城南柳条巷,第三家。”
周衡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地址,查了吗?”
“查了。”陈慎道,“空宅子,很久没人住了。但邻居说,三个月前,确实有人租过那宅子,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那人是个中年男人,说是从北边来做生意的。”
周衡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一个在江陵城走街串巷的货郎,为什么会藏着周炳的名字和地址?是谁让他藏的?
这些问题,那个货郎已经回答不了了。
可还有一个人能回答。
“郑明义现在在哪儿?”周衡问。
陈慎道:“在江陵府衙。今天是他当值。”
周衡转身往外走。
陈慎追上去:“公子,你要直接去拿人?”
周衡没有停下脚步。
“那郑明义是谢珣的外甥。谢家在江陵——”
周衡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陈慎没有再说话。
周衡继续往前走。
走出驿馆大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陈慎。”
“在。”
“让人去查,郑明义最近三个月,见过哪些人。尤其是——”他顿了顿,“跟京城有来往的人。”
陈慎瞳孔微缩:“是。”
周衡走进晨光里。
江陵府衙坐落在城北,是一座三进的大院。门前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的,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周衡到的时候,府衙刚开门。几个衙役正在打扫门前的落叶,看见他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里带着探究和警剔。
周衡没有理他们,径直往里走。
“哎,你——”一个衙役想拦,被旁边的人拉住了。那人冲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京城来的周大人,别惹。”
周衡穿过前院,走进正堂。
郑明义正在堂上坐着,面前摊着几本案卷。他三十出头,白面微须,穿着一身青色官袍,神态悠闲。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周衡,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拱手行礼。
“周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周衡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明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一声:“周大人一大早来府衙,可是有什么公干?”
周衡还是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郑明义。
郑明义脸上的笑渐渐僵了。
“周大人?”他的声音有点发干。
周衡终于开口。
“郑推官。”他说,“那个货郎,你认识吗?”
郑明义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他皱着眉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货郎?什么货郎?下官每日经手的案子多,见过的人也多,不知周大人说的是哪个货郎?”
“城南柳条巷那个。”周衡说,“走街串巷卖针头线脑的。死了七八天了,被人勒死的,扔在乱葬岗。”
郑明义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个……下官好象有点印象。是有这么个案子,下面的人报上来过。不过这种无名无姓的流民,死了也就死了,没人认领,衙门也查不出什么,就搁置了。”
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周大人也知道,江陵府这么大,案子多,人手少,这种没苦主没线索的案子,实在是顾不过来。”
周衡听着他说完。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郑明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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