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转过头,看着他。
“你……”周衡的声音有些干,“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萧决看着他。
“说什么?”
“说……说是你的意思。”
萧决的嘴角弯了一下。
“本来就是朕的意思。”
周衡摇头:“不是。杀郑明义是我的决定,我没跟你商量——”
“朕知道。”萧决打断他。
周衡愣住了。
萧决看着他,目光很深。
“阿衡,”他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做了之后,有什么事,朕担着。”
周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决把他拉进怀里,抱了一下,松开。
“走吧,”他说,“回去用膳。御膳房新做了几道江南菜,你尝尝。”
他拉着周衡的手,往外走。
周衡被他拉着,一步一步,走出大殿,走进阳光里。
那天之后,朝堂上的风向变了。
周衡自己倒没什么感觉。
他照样每天去翰林院当值,照样看那些积压的文书,照样跟同僚们点头寒喧。只是他发现,同僚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有几次,他去内阁议事,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臣们,居然主动给他让座。
周衡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只好装没看见。
沉愈告病的第三天,周衡去了一趟沉府。
是萧决让他去的。
“去探病。”萧决批着奏章,头也没抬,“顺便看看,他是真病,还是假病。”
周衡站在案边,看着他那张沉静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是假病呢?”
萧决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那就问问他,打算病到什么时候。”
周衡没有再问。
他换了身常服,带着陈慎,出了宫门。
沉府在城东,是一座三进的大宅。朱门铜环,石狮守门,气派得很。门房见了他,愣了一愣,连忙往里通报。
片刻后,沉清迎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儒雅温和的模样,见了周衡,拱手行礼:“周大人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衡还礼:“沉先生客气。沉相身体可好些了?陛下让我来探望。”
沉清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家兄身体……尚可。周大人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府。
沉愈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着确实病得不轻。见周衡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周衡按住。
“沉相不必多礼。”周衡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陛下让我来看看您。您这病,可请太医瞧过了?”
沉愈叹了口气:“瞧过了。说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
周衡点点头。
他坐在那里,看着沉愈,没有急着说话。
沉愈也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鸟在叫,叫得很欢快。阳光通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衡开口:“沉相,那天朝上的事,您还记着?”
沉愈的脸色变了变。
周衡看着他,目光很平。
“您弹劾我,我不怪您。您是臣子,觉得我做错了事,该弹劾就弹劾,这是您的本分。”他顿了顿,“可您告病,是想让陛下知道,您不服?”
沉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周衡,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和虚弱慢慢褪去,露出下面一层他从未示人的东西。
“周大人,”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可语气变了,“你是聪明人。老夫也不跟你绕弯子。”
周衡等着。
沉愈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他。
“老夫不服的,不是你。”他说,“老夫不服的,是陛下。”
周衡的眉心跳了一下。
沉愈继续道:“郑明义该死。老夫知道。你在江陵做的事,是好事。老夫也知道。可你知道老夫为什么还要弹劾你吗?”
周衡没有说话。
沉愈看着他,目光很深。
“因为规矩。”他说,“国有国法,朝有朝规。郑明义该死,该由刑部审,大理寺判,陛下勾决。你周衡在江陵杀人,是痛快了,可你把朝廷的规矩放在哪里?你把陛下的法度放在哪里?”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象石头,沉甸甸地砸下来。
“你今天可以杀郑明义,明天就可以杀王明义,后天就可以杀李明义。你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可谁给你的这个权力?是陛下。陛下给你这个权力,是因为信你。可你知不知道,这份信任,会让多少人害怕?”
周衡听着,没有说话。
沉愈喘了口气,继续道:“朝堂上的那些人,为什么弹劾你?不是因为郑明义有多重要。是因为他们害怕。害怕陛下今天能为你破例,明天就能为别人破例。害怕今天能杀郑明义,明天就能杀他们。害怕——这天下,从今往后,没有规矩了。”
他说完,靠在床头,看着周衡。
周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沉相,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沉愈看着他。
周衡继续道:“可您有没有想过,那些没有规矩的人,是怎么活着的?”
沉愈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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