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义生前查过盐商私贩?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那周衡杀他,就是杀了一个为朝廷办事的人;如果是假的,那沉愈就是在大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往周衡身上泼脏水。
萧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沉卿,郑明义生前,可曾将此事呈报于你?”
沉愈摇头:“未曾。臣也是近日翻阅旧档,偶然得知。”
萧决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查。”他说,“郑明义既然查过,必有案卷。让刑部派人去江陵,调阅所有案卷,查清此事。”
沉愈躬身:“臣遵旨。”
他退回队列。
周衡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
刑部。沉愈的人。
让他们去查,能查出什么?
退朝后,周衡等在廊下。
陈慎从旁边过来,低声道:“公子,刑部那边——”
“我知道。”周衡打断他。
他转过身,往乾清宫走。
盐政的事,他主动提出来,把自己放在明处。郑明义的事,他轻描淡写提了一句,却让所有人都想起——周衡杀过一个朝廷命官。
刑部去查,能查出什么?能查出郑明义真的查过盐商私贩。就算查不出,沉愈也有的是办法“发现”点什么。到时候,周衡就是“杀良冒功”,就是“阻碍朝廷清查盐政”,就是——该死的人。
萧决坐在东暖阁里,正在看一份折子。
周衡进来时,他抬起头,看着他。
萧决放下折子,伸出手。
周衡走过去,被他拉进怀里。
萧决道:“沉愈让刑部去查郑明义。可郑明义的案卷,在谁手里?”
周衡愣住了。
萧决的嘴角弯了一下。
“在你手里。”他说,“陈慎从江陵回来的时候,把郑明义所有的案卷都带回来了。沉愈不知道。”
周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决低头,抵着他的额头。
“阿衡,”他说,“朕让刑部去查,是让他们去查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可他们查到的,只能是朕让他们查到的。”
周衡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周衡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萧决。”他叫他的名字。
萧决低头看他。
“恩?”
周衡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埋进他怀里。
萧决的手落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抚着。
六月廿五,刑部的消息传回来了。
派去江陵的人,空手而归。郑明义生前查过的盐商私贩案卷,一份都没找到。据江陵府衙的人说,那些案卷,早在郑明义伏法之前,就已经被人取走了。
谁取走的?不知道。
什么时候取走的?不知道。
取走干什么?不知道。
沉愈站在朝堂上,听完刑部的奏报,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萧决坐在御座上,等刑部的人说完,开口了。
“沉卿。”
沉愈出列:“臣在。”
萧决看着他,目光很平。
“郑明义的事,到此为止。”
沉愈的脸色变了一瞬。
萧决没有等他回答。他站起来,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沉愈面前。
“沉卿,”他说,“你是朕的股肱之臣。朕登基以来,你的话,朕都听。可有些事——”
他顿了顿。
“有些事,朕心里有数。”
沉愈跪下去,额头触地。
“臣明白。”
萧决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御座。
“退朝。”
那天夜里,沉愈府上的灯,亮了一整夜。
———
周衡洗漱完出来时,萧决已经在榻上坐着了。
他换了寝衣,玄色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的弧度。手里拿着一本书,借着烛光在看,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过来。”
周衡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刚沐浴完,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寝衣的后背。
萧决看了一眼,把书放下。
“又不擦干。”
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象在说一个屡教不改的孩子。他伸手拿过搭在架上的干布巾,把周衡拉近了些。
“转过去。”
周衡乖乖转过身,背对着他。
布巾落在头顶,带着那人掌心的温度。萧决的动作不算轻柔——他做任何事都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利落,可落在周衡头上,那力道就自动收了几分。
一下一下,从发根擦到发梢,把水分一点点吸干。
屋里很静。只有布巾摩擦头发的窸窣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周衡被他擦得有些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萧决的手托住他的后颈,把他扶正。
“别睡,还没干。”
周衡含糊地“恩”了一声,眼皮却还是往下耷拉。
萧决没再说话。他把布巾放下,换了一块干的,继续擦。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些,指腹偶尔擦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周衡的影子靠在前面的那个影子里,被完全笼罩住,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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