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准了(1 / 1)

山东布政使被判了斩立决。抄没的家产,充入国库。

第二个被查的,是河道总督,姓吴,也是个老臣。他在河道上干了二十年,经手的银子不计其数。

查出来的结果是——他贪了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

周衡听到这个数字时,正在乾清宫和萧决说话。萧决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呢?”他问。

刑部的人低着头,继续念。河道衙门里,从总督到下面的小吏,几乎人人都在贪。修堤的银子,买料的银子,发饷的银子,每一笔都能扒一层皮。

黄河年年决堤,不是因为水大,是因为那些堤,都是纸糊的。

抄家那天,河道总督府被围得水泄不通。抬出来的东西,比山东布政使还多。光是他藏在密室里的金条,就装了二十箱。

河道总督被判了斩立决。抄没的家产,充入国库。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贪了的,抄家。没贪的,吓得腿软。有些没被查到的,连夜跑去刑部交代,生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周衡那几天进出乾清宫,看见萧决批的那些折子,一份比一份厚。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批完了,搁下笔,该干嘛干嘛。

有一次,周衡忍不住问:“你不累吗?”

萧决抬起头,看着他。

“累。”他说。

周衡等着他往下说。

萧决没有说。

他只是伸出手,把周衡拉进怀里,抱了一会儿。

然后他松开他,继续批奏章。

第一批贪官的案子审完了。

查出来的贪官,一共三十二个。抄没的家产,折合成银子,有两百三十多万两。

周衡听到这个数字时,愣了很久。

两百三十万两。

够办一年的学堂。

萧决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抬起头,看着周衡。

“有事?”

周衡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我想上道折子。”

萧决看着他。

“什么折子?”

周衡道:“办学的折子。县学、府学、省学,三级学堂。课程除了四书五经,加算学、地理、历史。先生从各地选拔,愿意来的,朝廷给俸禄。学生不收束修,还管一顿饭。”

萧决没有说话。

周衡继续道:“钱的事,你不是解决了?两百三十万两,够办一年的。明年怎么办,明年再说。可这学堂,得先办起来。”

萧决看着他。

然后他开口。

“你想好了?”

周衡点点头。

萧决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周衡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阿衡,”萧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九月二十五,早朝。

周衡出列,手持笏板,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臣有本奏。”

殿内安静下来。

周衡道:“臣请立新学。”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子,展开,一字一句念下去。

县学。府学。省学。三级学堂,层层递进。

四书五经之外,加算学、地理、历史。

学生不收束修,管一顿饭。

先生选拔入朝,朝廷给俸禄。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念完,殿内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开口了。

“周大人,”是礼部侍郎赵珣,“你这学堂,一年要花多少钱?”

周衡看着他。

“初步估算,一年两百万两。”

朝堂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珣冷笑一声:“两百万两?国库一年才收多少税?周大人这是要让朝廷把银子都扔进学堂里?”

周衡没有说话。

赵珣继续道:“再说了,那些寒门子弟,读得起书吗?就算朝廷不收束修,他们家里不要人干活?他们自己去读书,家里的地谁种?”

周衡看着他。

“赵大人,”他说,“您说得对。寒门子弟读书,家里确实会少一个劳动力。可您有没有想过,他们读了书,将来能做官,能做事,能赚更多的钱养家?”

赵珣愣了一下。

周衡继续道:“再说了,地里的活,可以早上干,晚上干,农闲的时候干。读书的时间,挤一挤,总能挤出来。”

朝堂上静了一瞬。

又有人开口了。是国子监祭酒许敬。

“周大人,”他说,“你这学堂里教的那些东西——算学、地理、历史——这些,有什么用?”

周衡看着他。

“许祭酒,”他说,“您觉得没用?”

许敬道:“治国安邦,靠的是经史子集,是圣人之道。算学、地理,这些不过是末流杂学,学来做什么?”

周衡点了点头。

“许祭酒说得对。”他说,“治国安邦,确实要靠经史子集,要靠圣人之道。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连帐都算不清的人,怎么管好一个县?一个连地图都看不懂的人,怎么治理一方水土?”

他顿了顿。

“您说算学是末流杂学。可户部核帐,要的就是算学。工部修堤,要的就是算学。兵部运粮,要的也是算学。没有算学,这些人怎么做事?”

许敬的脸色变了变。

周衡没有停下。

“您说地理是末流杂学。可地方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看地图。哪里是山,哪里是水,哪里是路,哪里是城——不看地理,怎么知道?”

朝堂上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周衡看着那些人。

“诸位大人,”他说,“你们都是读书人。你们读的那些书,教会了你们怎么治国。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书,是谁写的?”

没有人回答。

周衡自己回答:“是前人写的。前人也是人,不是神。他们能写书,后人也能写。他们能知道的东西,后人也能知道。”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算学、地理、历史,这些东西,不是末流杂学。它们是前人留下来的智慧。你们不学,有人学。学会了,就能做事。做事做得好了,就能出头。”

他顿了顿。

“这就是我要办的学堂。”

殿内一片死寂。

萧决坐在御座上,终于开口。

“周衡。”

周衡转身,跪下。

萧决看着他。

“你的折子,朕看了。”

周衡低着头。

萧决道:“办学的事,不是一天能办成的。先从京城开始,办一个试试。成了,再往各地推。”

周衡抬起头。

萧决看着他。

“准了。”

那两个字落下来,象两块石头砸进水里。

朝堂上又炸开了锅。

可萧决没有再听。

他站起来,往后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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