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乾清宫西暖阁的灯还亮着,烛火跳了跳,将窗纸上映出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萧决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没落在书页上。
脚步声在廊下响起,很轻。
陈慎进来时,带进一阵夜风的凉意。他跪在帘外,垂着头,没有立刻开口。
萧决没有抬头,翻了一页书。
“说吧。”
陈慎的声音压得很低:“禀陛下,还是……没有查到。”
萧决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周公子说的那个地方,卑职让人把境内所有的州县都查遍了。富贵人家的庶子,穷乡僻壤的农户,商人的子弟,读书人的门生——但凡能对上一点边的,都筛过了。”
他顿了顿。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就好象……”
他说不下去了。
萧决还是没有抬头。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很久,萧决开口。
“退下吧。”
陈慎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萧决放下书。
他靠在榻上,看着那盏跳动的烛火,看了很久。烛泪顺着烛身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烛台上,凝成一小片。
从一开始就在查。
从他注意到周衡的时候,他就让人查过。那时候以为是哪家的细作,想查清底细,好拿捏。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到。
后来人到了身边,查得更细了。从富贵人家查到寒门小户,从京城查到州县,从州县查到穷乡僻壤。户籍、族谱、邻里、商铺、私塾——能查的地方都查了。
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象是凭空出现的。
萧决站起来。
他走过帘子,穿过一道门,走进内室。
内室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蒙蒙胧胧的。床上的人睡得很沉,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脸。
萧决走过去,在他床边蹲下来。
烛光把周衡的半边脸照得柔和,另外半边隐在暗影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萧决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伸手想碰一碰他的脸,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他宁愿他是个奸细。
奸细有来路,有目的,有背后的主使。他有无数的法子,能将他绑在身边。
可他是凭空出现的。
凭空出现的人,会不会也凭空消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萧决的心口忽然涌起一阵剧痛。
很突然,很猛烈,象是被人用钝刀在心上剜了一下。他伸手按住胸口,那里还在跳,跳得又急又乱。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那股痛才慢慢缓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床上的人。
明明人就在眼前,就在身边,就在他的床上,就在他伸手能碰到的地方。可他总有一种感觉,这个人随时会消失。
那种感觉说不清从哪儿来的,可就是挥之不去。象一根刺,扎在心口最深处,平时不觉得,一动就疼。
他有时候也会笑自己。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患得患失,疑神疑鬼。人就在你身边,你还要怎样?
可那种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就好象……就好象他真的见过这个人消失一样。
周衡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一点。萧决伸手,轻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
周衡的睫毛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朝会
天还没亮,承天门外就站满了人。
今日议的是科举。
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周衡那道折子递上去之后,朝堂上吵了几个月,吵得人耳朵起茧子。今天要定主考官。
鼓声响了三遍,百官鱼贯而入。
萧决坐在御座上,等所有人站定,开口。
“科举之事,议了数月,也该定了。”他顿了顿,“主考官的人选,朕已有决断。”
朝堂上静了一瞬。
萧决道:“周衡。”
那两个字落下来,像石子投进水里。
“陛下不可!”
第一个人站出来了。是礼部侍郎赵珣。他手持笏板,声音洪亮。
“周衡入朝不过年馀,资历尚浅,如何担得起科举主考这等重任?”
萧决看着他。
赵珣继续道:“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主考官需德高望重、深孚众望之人。周衡年轻,威望不足,天下士子如何能服?”
又一个人站出来。是御史台的,姓杜,就是那个老御史。
“臣附议。周衡虽有才干,然科举之事非同儿戏。主考官一旦选错,贻害无穷。”
萧决还是没说话。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站出来,理由翻来复去就那几个:资历浅,威望不足,年纪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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