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站在队列里，听着那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萧决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资历浅？”他重复了一遍，“朕登基的时候，资历也浅。诸位怎么不说？”

那几个人脸色变了变。

没有人敢接话。

萧决道：“年纪轻？朕年轻也轻。诸位是觉得，朕也担不起这江山？”

赵珣扑通一声跪下。

“臣不敢！”

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一片。

萧决看着他们，没有叫起。

“不敢？”他说，“朕看你们敢得很。”

殿内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萧决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科举的事，就这么定了。周衡为主考，出题、阅卷、录取，一应事务，由他主持。”

他顿了顿。

“谁再有异议，自己来跟朕说。”

说完，他站起来，往后殿走。

百官跪在那里，面面相觑。

退朝后，周衡被人围住了。

“周大人，考题定了吗？”

“周大人，这次录取多少人？”

“周大人，我那侄子……”

周衡一一应付过去，好不容易脱身。

第二天天下午，周衡的考题定下来了。

他让人誊抄了几份，送去了礼部。

题目很简单：为国之道，何者为先？以时事论之。

不问门第，不问出身，不问读过多少经书。只问对国家大事的看法，只问能为这个天下做什么。

礼部的人看了，愣了半天。

有人小声嘀咕：“这、这怎么判？”

第二天，告示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科举开考，不问门第，只问才学。凡我朝子民，皆可赴考。”

“考题：为国之道，何者为先？以时事论之。”

“主考官：周衡。”

告示前围满了人。

有读书人，有商人，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告示，一遍一遍地看。

有人问：“真的不问门第？”

旁边的人道：“告示上写的，还能有假？”

那人又问：“那、那我们也能考？”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破旧，笑了笑。

“告示上写的，凡我朝子民皆可赴考。你是吗？”

那人愣了一下，使劲点头。

“是、是！我是！”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

“那就能考。”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往四面八方飞。

三天后，京城的客栈住满了人。

没多久，城外的寺庙也住满了。

又过几天，已经有人开始在街上搭棚子住。

从各地赶来的读书人，像潮水一样涌进京城。有坐车的，有骑马的，有步行的。有穿着绸缎的，有穿着粗布的。有带着书童的，有孤身一人的。

他们在客栈里、茶馆里、街边上，议论着同一个话题。

“你听说了吗？这次不问门第。”

“听说了。我还听说，主考官是周衡周大人。”

“周大人？就是那个在江陵办学堂的？”

“就是他。”

“那这次有戏了。”

“怎么说？”

“周大人办学堂，不收钱，还给饭吃。这样的人出题，能偏袒世家？”

那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

与此同时，周衡的住处门前，排起了长队。

送礼的。络绎不绝。

周衡让陈慎守在门口，谁来都不见，东西一律不收。

陈慎站了一天，脚都麻了。

晚上回来，他跟周衡抱怨。

“那些人真是……什么招都想得出来。有个往门缝里塞银票的，让抓了个正着。”

周衡正在看书，头也没抬。

“塞回去。”

陈慎道：“塞回去了。可明天肯定还有别的招。”

周衡点点头。

他翻了一页书，开口。

“明天开始，我住到宫里去。”

陈慎愣了一下。

周衡道：“去跟礼部说，陛下特许考试前住在宫中，方便出题，也避免考题泄露。”

陈慎的眼睛亮了一下。

“公子这招高。”

第二天，消息传出去了。

“周大人住宫里去了。”

“为什么？”

“说是陛下特许的，为了出题方便，也怕考题泄露。”

“考题泄露？”

“对啊。你想，要是周大人住在外面，那些人天天送礼，万一有人使什么手段呢？住宫里，谁都进不去，考题就安全了。”

那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

茶馆角落里，几个穿着粗布的年轻人听见这话，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低声道：“你们说，那些世家子弟，会不会有办法拿到考题？”

另一个道：“拿什么拿？周大人都住宫里去了，他们手再长，能伸进宫里？”

第一个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劣茶，涩得很。

“这次，”他说，“咱们说不定真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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