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异世(1 / 1)

周衡最近总觉得不对劲。

起初只是偶尔的恍惚。批着文书的时候,眼前会忽然花一下,像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一晃。他揉揉眼睛,以为是连日劳累,没放在心上。

后来恍惚的次数多了。

萧决请了太医。

太医来的时候,周衡正在看新一批学堂的帐目。太医诊了脉,皱着眉头,又诊了一遍。诊完了,说周大人身体没什么大碍,许是劳累了,歇几日就好。

萧决让太医走了。

又叫了一个,第二个太医来的时候,周衡正在和几个翰林院的官员议事。太医候了半个时辰,等他议完事,才进去诊脉。诊完了,说的话和第一个差不多——没什么大碍,就是累了。

萧决的脸色不好看。

叫来了太医院院正,姓周,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他诊脉的时候,萧决就站在旁边看着。周太医诊了左手诊右手,诊了右手又诊左手,诊了足足一刻钟。

诊完了,他跪下来,说臣无能。

萧决没有说话。

周太医跪在那里,额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落。

过了很久,萧决挥了挥手。

周太医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那股焦躁,慢慢从乾清宫弥漫开来。

早朝的时候,萧决的脸色不好看。底下的大臣们汇报着各自的事,一个个小心翼翼,话说到一半还要抬眼看看御座上的脸色。

这种日子持续了十来天。

那一日,周衡在乾清宫东暖阁里看折子。

案上堆着几份待批的文书,他一份一份翻过去,批了几个字,又搁下笔。

忽然有些口渴。

他站起来,想去倒杯水。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物忽然晃了一下。他伸手想去扶案沿,手指触到的却是虚空。

萧决回来的时候,东暖阁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看见周衡倒在榻前的地上。

萧决的脑子里象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冲过去,把人抱起来。周衡的体温烫得吓人,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脸上烧得通红,嘴唇却是白的,干裂着,一点血色都没有。

“太医!”

乾清宫那天晚上灯火通明。

太医们进进出出,煎药的、诊脉的、熬汤的、守着的,忙成一团。

周衡觉得自己象是在做梦。

可这个梦太乱了。

他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四周都是灯光,五颜六色的,晃得人眼睛疼。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音乐震天响,一下一下砸在胸口上。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奇怪的衣服,短袖的,露着手臂。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摆满了酒瓶,五颜六色的,不知道是什么酒。

有人凑过来,揽着他的肩膀,大声说着什么。音乐太吵,听不清。那人说完,哈哈大笑,把一杯酒塞进他手里。

周衡低头看了看。

酒是黄色的,里面有冰块在晃。

他忽然想起来了。

这是……

那个他浑浑噩噩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见那些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一个个笑着,闹着,推杯换盏。有人站在高处,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在喊什么。有人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和一个女孩调笑。

这是谁的生日?

他想了半天,想起来了。

是张什么什么,他不记得了。反正就是那些狐朋狗友里的一个,整天混在一起吃喝玩乐。谁过生日都一样,换个地方接着喝。

那时候的自己,每天都这样。

画面忽然动起来。

他看见自己放下酒杯,踉跟跄跄往外走。旁边的人问了句什么,他摆了摆手,嘴里嘟囔着“方便方便”,继续往前走。

周衡跟上去。

那是一条过道,很窄,两边是白色的墙壁。过道尽头有光,是外面的光。他的自己推开一扇门,走出去。

外面是甲板。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他的自己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船边,忽然停下来。弯腰,趴在栏杆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要吐了。

周衡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趴在栏杆上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个人是他。

可那个人,又好象不是他。

太远了。

远得象上辈子的事。

那个背影吐了一会儿,直起身,擦了擦嘴。然后他转过身,似乎想往回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栏杆很矮。

周衡看见自己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然后那个身影翻过栏杆,往下坠去。

他冲上去,伸出手想去拉。

手穿过了那个人的身体。

什么都没有碰到。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都碎了。

灯光的碎片,音乐的碎片,那些笑着的脸的碎片,纷纷扬扬往下落。落完了,眼前一片黑暗。

黑暗里,有光慢慢透出来。

树叶缝隙里透下来的阳光,斑驳的,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周衡看见自己躺在那里。

躺在一片树林里。穿着短袖,露着手臂。脸上沾着泥,头发里夹着草叶,闭着眼,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手动了一下。

然后眼睛睁开了。

周衡看见自己慢慢坐起来,一脸茫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的树,愣了半天。

“这是哪儿?”

声音很轻,象是还没清醒过来。

他站起来,跟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树。站稳了,又看了看四周。

“别玩了!”他喊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你们怎么把老子搞过来的?”

没人应。

他又喊:“我他妈的疼死了!赶紧给我出来!不然我真生气了!”

还是没人应。

风从树林里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脸上的怒气慢慢消下去,渐渐也觉得不对劲起来。

他开始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四处看。树枝划破了他的手臂,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

前面出现一座建筑。

是个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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