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山道往上走。

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黑黢黢的。萧决走在前面，手里举着一根火把，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周衡跟在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山路不好走，他几次差点被石头绊倒，萧决就回过头来看他，一脸紧张。

“你小心点。”

“没事。”

又走了一段，前面隐约透出几点灯火。

萧决回头，火光映的他眼睛亮亮的。

“到了。”

浮云山庄的大门是两扇黑漆木门，此刻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口挂着两盏灯笼，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萧决推开门，回头冲周衡招手。

“进来进来。”

周衡跨过门坎，眼前壑然开朗。

院子很大，青砖铺地，收拾得干干净净。正对着的是一间正堂，两边是厢房，廊下挂着灯笼，把整个院子照得亮亮堂堂的。

萧决带着他往里走，刚进院子，就惊动了几个下人。那几个下人看见萧决，刚要行礼，忽然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愣住了。

那人穿着一身萧决的衣服，月白色的袍子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借着廊下的灯光，能看清那人的长相——生得极好看，眉眼清俊，皮肤白净，可那一头头发……

头发很短。

短得不象话。

几个下人看呆了，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谁也没敢出声。

萧决没理会他们，径直带着周衡穿过院子，往东边走去。

“我先带你去见我师父。”他说，“你等一下啊。”

东边有个小院子，院子门口种着一丛竹子，此刻被风吹得沙沙响。萧决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师父？”

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

萧决回头冲周衡招招手，两人一起走进去。

屋里点着灯，一个老头正坐在榻上看书。胡子花白，头发也白了，脸上皱纹不少，可那双眼睛亮得很，一看就是个通透人。

他穿着身半旧的灰袍子，手里拿着本泛黄的书，见两人进来，把书放下。

“师父，”萧决往前一站，尤豫一下，指着周衡，“这是我在后山交到的朋友。”

周衡想到那荒无人烟的后山：“………”

老头愣了一下。

“后山？”

萧决使劲点头。

“恩！在后山交的！”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关系可好了。”

老头看看他，又看看周衡，笑了。

那笑容很和善，眉眼都弯起来。

“那可真是有缘分。”他说。

周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老头摆摆手。

“坐吧坐吧，别站着。”他看向周衡，“小公子贵姓？”

周衡道：“免贵姓周，单名一个衡字。”

老头点点头。

“周公子从哪里来？”

周衡噎了一下。

从哪里来？

从二十一世纪来？从那条游轮上掉下来？

周衡道：“从……很远的地方。”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来者是客，”他说，“萧决既然把你带回来，你就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他说。”

周衡愣了一下，连忙道谢。

老头摆摆手，又拿起那本书。

萧决拉着周衡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老头挥了挥手。

“师父，我带他去我屋里了啊。”

老头头也没抬。

“去吧去吧。”

出了院子，周衡松了口气。

萧决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师父人可好了”

周衡点点头。

萧决笑了一下，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要不要先洗个澡？”他说，“你身上肯定不舒服，我让人给你烧水。”

周衡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

脸上是洗干净了，可身上还黏糊糊的，确实想洗个澡。

他点点头。

“那麻烦你了。”

萧决摆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他说，“你先去我屋里等着，我去让人烧水。”

他拉着周衡穿过院子，来到一间屋子前。推开门，里头点着灯，收拾得干净整齐。桌椅床榻，书架案几，该有的都有。

“这是我的屋子。”萧决说，“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去就来。”

他说完，转身跑了。

周衡站在屋里，四下看了看。

书架上摆着些书，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边挂着一只竹制的鸟笼，里头空空的，没有鸟。

他走到案前，低头看了看。

案上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个人——画得挺丑的，五官歪歪扭扭，可依稀能看出是个少年模样。旁边写着几个字，歪歪斜斜的：“自画象。萧决。”

周衡：“……”

这孩子，还挺自恋。

他把那张纸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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