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院子，月光已经升起来了，把院中的石桌石凳照得发白。夜风吹过，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清香。

周衡站在窗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萧决跑进厨房，指挥着下人烧水。

“快点快点，水烧热点。”

“用最好的木桶，对，那个大的。”

“放点那个什么，就那个香香的，我娘以前用的那个……”

下人们被他指挥得团团转，可谁也不敢说什么。他们这位小公子，平时看着挺好说话的，可那是没惹着他。惹着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今天这是怎么了？

对一个外人这么上心？

水烧好了，萧决又指挥着人把木桶抬进自己屋里。抬进去了，他又开始翻箱倒柜。

新帕子。

干净里衣。

香膏。

放好了，他才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冲周衡招手。

“好了，你洗吧。”

周衡看着那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水，又看了看旁边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心里忽然有些感激。

“萧决，”他说，“谢谢你。”

萧决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朵又红了。

“谢什么谢，”他嘟囔着，“你快洗吧，水凉了就不好洗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

“我在外面等你！”

门关上了。

萧决出了门，在廊下站着。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脚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冲院里的一个下人招手。

那人跑过来。

“公子？”

萧决道：“把东厢那间屋子收拾出来。”

那人愣了一下：“哪间？”

萧决道：“就我旁边那间。快，现在就去。”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萧决又站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放心，抬脚跟了上去。

东厢那间屋子，离他的屋子只隔一道墙。平时没人住，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些旧家具。

萧决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人进进出出地忙活。

“那个柜子挪一下，对，靠墙放。”

“床上的褥子呢？多垫几层，要软软的。”

“帐子挂上，要那个青色的。”

“那个瓶子放桌上，那个也放上，对。”

那几个下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他们公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平时别说收拾屋子，就是自己的屋子，也从不在意。

床上褥子薄了厚了，全无所谓。屋里多一样东西少一样东西，也从不理会。怎么今天对一个客人，这么上心？

褥子垫了一层又一层，垫到最后，躺上去能陷进去半个人。帐子挂上了，瓶子摆上了，连香炉都点上了，袅袅地冒着烟。

萧决还不满意，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摸这个，碰碰那个。

“这桌子有点矮吧？”

“公子，这桌子正常高度。”

“那这个呢？这椅子是不是硬了点？”

“公子，这椅子垫了垫子的。”

萧决还是不满意，可也说不出哪里不满意。

他站在屋里，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自己屋里。

周衡正在洗澡，听见门响，吓了一跳。

萧决冲进来，直奔自己的柜子，打开柜门，在里面翻起来。

周衡愣在那里。

萧决翻出一床新被子，抱在怀里，又跑了出去。

门又关上了。

周衡：“……”

这孩子，一惊一乍的。

萧决抱着被子冲进东厢，把那床新被子往床上一放。

“换上这个。”

那几个下人已经麻木了。

换好被子，萧决又在屋里转了一圈，终于点了点头。

“行了。”

那几个下人松了口气。

萧决挥了挥手，他们鱼贯退了出去。

萧决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那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会不会太刻意了？

他又看了看，又觉得挺好。

他关上门，跑回自己屋门口，站在廊下，等着。

周衡洗完澡，换上那套干净里衣，打开门，就看见萧决站在门口。

萧决听见门响，回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周衡身上，愣了一下。

周衡穿着他的里衣，头发还有些湿，一缕一缕贴在额上。那张脸洗得干干净净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净。

萧决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那个，”他指了指旁边的屋子，“你的房间在那边。”

周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就看见一扇门，和他身后这扇门隔得不远。

他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点着灯，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褥子厚得离谱，躺上去肯定舒服。桌上摆着瓶子，香炉里点着香，一切都恰到好处。

周衡站在门口，回头看向萧决。

萧决站在廊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点紧张，“还满意吗？”

周衡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小子，为了他忙前忙后一晚上，又是烧水又是收拾屋子，什么都想得周到。明明才认识一天，却象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满意。”他说，“很满意。”

萧决开心极了。

“那就好！”他说，“那你早点睡，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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