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后山那条密道爬出来时,整个浮云山庄已经烧成了火炬。
周衡拉着萧决,跌跌撞撞往山下跑。身后是木头爆裂的噼啪声,是梁柱坍塌的轰鸣,是夜风卷着火舌呼啸而过的嘶吼。
萧决忽然停下来。
周衡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那里,转过身,望着山顶那片冲天的火光。
那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黑烟滚滚,裹着火星往上窜,象有什么东西从地狱里挣扎着爬出来。
山风把那边的声音送过来——噼啪的爆裂声,什么东西塌了的巨响,隐隐约约的,象人的惨叫,又象不是。
过了一会儿萧决转过身。
“走吧。”
他们来到了那座废弃的道观。
周衡扶着萧决走进去。
萧决在石凳上坐下。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得惨白。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象一尊石象。
周衡在道观里翻了翻,找到几个以前留下的破瓦罐,还有一个能用的火折子。他在院子里捡了些枯枝,生了一小堆火。
火光跳动起来,把那片小小的空间照得亮了些。
周衡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两块干饼,掰开,递一块给萧决。
周衡的手悬在半空,等了一会儿,把那块饼放在他膝上。
周衡啃完了饼,把最后一点渣咽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萧决。
那张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上还有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泥点和血迹。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火堆,眼珠都不转一下,象是被抽空了魂。
周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旧衣裳,走过去,披在萧决身上。
第二天天没亮,他们下山了。
陈叔弄来两身旧衣裳,还有一块破布,让周衡帮萧决把头脸包一包。
画象贴得到处都是。
城门口、街角、茶楼酒肆的墙上,画上的萧决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稚气。
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巷钻。白天躲着,晚上赶路。渴了喝井水,饿了啃干饼。
三天后,他们到了城外围的一个关卡。
城门口挤满了人。官兵们拿着画象,一个一个比对。
出城的、进城的,谁都逃不过。那些官兵查得很细。
周衡他们躲在一条巷子里,远远看着城门口的动静。
萧决把包脸的布又紧了紧。
陈叔皱着眉头,看了半天。
“这样不行。”他压低声音,“查得太严了。”
周衡也看出来了。那些官兵的画象就贴在墙上,每一个经过的人都要抬头看一眼。他们不敢抬头,可一低头反而更显眼。
“换条路?”周衡问。
陈叔摇头。
“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个出口。别的路都有官兵守着,走不通。”
三人沉默了。
萧决忽然开口。
“陈叔,你带周衡走。”
周衡猛地转过头。
萧决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一个人,目标小。趁着天黑,从那边树林绕过去。能过去就过去,过不去……也不连累你们。”
“放屁。”周衡脱口而出。
萧决愣了一下。
周衡看着他,眼睛发红。
“你说的什么话?”
萧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叔在旁边咳了一声。
“周公子说得对。”他说,“二公子,您别动这种心思。”
萧决低下头,没再说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
陈叔忽然站起来。
“我去引开他们。”
周衡愣住了。
萧决猛地抬起头。
“陈叔——”
“听我说。”陈叔打断他,“我骑马从那边冲过去,动静闹大点,把这些人都引开。你们趁乱混出去。”
“出了城,往北走三十里,有个破庙。你们在那儿等我三天。三天后我没到,你们就自己走,去北境。”
萧决摇头。
“不行。”
陈叔看着他。
“二公子,”他说,“侯爷对我有恩。我这条命,就是您家的。侯爷把您托付给我 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下去没法跟侯爷交代。”
萧决的眼框红了。
“陈叔——”
“别说了。”陈叔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那只手落在萧决肩上,用力按了按。
“好好活着。”他说。
陈叔翻身上马,双腿一夹,冲了出去。
马蹄声骤然响起,惊动了城门口的官兵。他们抬起头,就看见一骑快马直直冲过来,气势汹汹,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站住!”
“拦住他!”
官兵们乱成一团。
陈叔没有停。他一夹马腹,从人群边缘冲了过去,象一道黑色的闪电,往另一个方向狂奔。
“追!”
官兵们呼啦啦追上去,城门乱成一片。
周衡拉起萧决。
“走!”
两人低着头,混在慌乱的人群里,一步一步往城门挪。周衡的心跳得飞快,快得象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没有人看他们。
那些官兵,全都追陈叔去了。
周衡拉着萧决往前走。他们不敢跑,怕引人注目。
走出很远,周衡回过头。
城门口还在乱,人影绰绰,喊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他们找到了破庙,竖立在荒野里,孤零零的,四面透风,屋顶漏了好几个洞。可好歹有个遮风的地方。
他们躲在里面,等陈叔。
第三天夜里,周衡靠着墙,迷迷糊糊睡着了。萧决坐在旁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天亮了。
第三天,过了。
周衡睁开眼,看见萧决坐在那里,还和昨夜一样的姿势。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周衡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过了很久,萧决开口。
“走吧。”
周衡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收拾那点可怜的行李。包袱卷起来,挎在肩上。
两人走出破庙,往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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