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的鼻子一酸。

他把萧决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萧决的身体滚烫，可又在发抖，冷和热绞在一起，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周衡抱紧他，把他裹在那件薄薄的外袍里，用自己仅剩的体温去暖他。

萧决的脸贴在他胸口，滚烫的呼吸通过衣裳，一下一下烙在他皮肤上。他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象一片风中的叶子。

周衡的手落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抚着。那只手也在抖，可他尽量让它稳一些，轻一些。

“没事了。”他说，声音哑得不象自己的，“没事了。”

萧决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一条缝。那双眼睛烧得发红，瞳孔涣散，半天才聚上焦。他看见周衡，嘴唇动了动。

“小先生……”声音轻得象在说梦话。

周衡点点头。

“在呢。”

萧决的手攥住他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别走。”

周衡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发顶。

“不走。”

萧决又闭上眼，蜷在他怀里，象一只受伤的幼兽。发抖渐渐缓了些，可呼吸还是很急，很烫，一下一下喷在周衡胸口。

周衡抱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光从暗变亮，又从亮变暗。萧决在他怀里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惊醒，含含糊糊地叫几声，又沉下去。

周衡的手一直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抚着。

萧决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周衡把萧决轻轻放下来，用那件外袍裹好，自己爬出山洞。

外面已经黑了。月亮被云遮着，四周黑黢黢的，连方向都辨不清。周衡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摸索着往山下走。

他记得上来的时候听见水声，就在山腰附近，不大，细细的，象是一股山泉。他在林子里摸黑走了好一会儿，脚下是碎石和枯枝，好几次差点摔倒。

终于找到了。

那股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沿着山壁往下淌，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周衡蹲下来，捧起水喝了一口。冰凉刺骨，带着一股土腥味，可好歹是水。

他四下看了看，想找个东西盛水。周围除了石头就是枯枝，什么都没有。

他摸了摸身上，忽然触到一样东西——是萧决之前给他找的那根炭笔，一直揣在怀里。

笔管是中空的。

周衡把炭笔芯抽出来，用那根细竹管去接水。

接满了后，他拿着那根竹管往回走，走几步，停下来喘口气，又继续走。

回到山洞。周衡爬进去，把竹管里的水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

萧决的嘴唇触到水，下意识地吮吸起来，像久旱的禾苗遇上甘霖。他喝得很急，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衡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慢点，慢点。”

萧决咳完了，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又闭上眼，靠在周衡怀里。

周衡把他放下来，起身又去接水。

一趟，两趟，三趟。

竹管太小了，接满一次只够萧决喝两口的。周衡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趟。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萧决都蜷在那里，周衡把他抱起来，喂水，放下，再出去。反复几次，萧决的嘴唇不再那么干了，呼吸也平稳了些。

可烧还没退。

周衡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得吓人。他想起以前发烧时别人是怎么照顾他的——湿布敷在额头上，一遍一遍地换，直到温度降下来。

他把自己的衣裳撕下一块，拿着那块布去泉水边浸湿。水很凉，凉得他手指发麻。他把湿布攥在手里，往回跑。回到山洞，把布敷在萧决额上。

萧决被那股凉意激得哆嗦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来。那块布很快就热了。周衡把它拿下来，再去浸湿，再敷上。一趟一趟，跑得腿都软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摸了一下萧决的额头。

好象不那么烫了。

他又摸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不那么烫了。

周衡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他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气。萧决躺在他旁边，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头也舒展开了。

周衡伸出手，把他额前那缕散落的头发拨开。

手指触到皮肤的时候，萧决的睫毛动了动，象是要醒。周衡的手停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萧决没有醒，只是往他那边蹭了蹭，把脸贴在他腿上，又沉沉睡去。

周衡的手落在他发顶，轻轻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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