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敢在这个山洞久留。
这里离那个村庄不远。那老两口去报官,官兵肯定会搜查周围的。现在通辑令上的画象,大概不止萧决一个人了。
周衡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那根竹管他揣进了怀里,剩下的几块干粮已经吃完了,包袱也丢了,银子也没了。
两人沿着山脊往北走。不敢走大路,专挑山间的小径。
渴了喝溪水,饿了就找些野果充饥。这个季节山里的野果不多,偶尔能碰上几棵酸涩的野梨,或者一串半生不熟的野葡萄,酸得人牙根发软。
周衡的胃开始绞痛。那种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攥着拧的感觉,从胃部蔓延到全身。
他走得越来越慢,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咬着牙才能迈出去。
他们走了很久。经过几个村庄,远远地看见炊烟,闻到饭菜的香味,周衡的胃绞得更厉害了。
他们一遇到村庄就转身,往山里走。
那些村庄里的人,也许不会害他们,也许会给一口吃的,可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
周衡已经不记得走了多少天。只记得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反反复复,象永远走不到头。
他的腿越来越沉,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花,看什么都带着重影,有时候走着走着,面前的路就变成了两条,他不知道该踩哪一条。
“萧决。”他开口,声音轻得象是要被风吹散。
萧决回过头。
周衡站在那里,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眼前忽然一黑。
萧决冲过来,扶住他。
周衡靠在他肩上,大口喘气。萧决的肩膀很瘦,硌得他脸疼。他的脸贴在那片单薄的肩胛骨上,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些骨头一根一根的,硌得慌。
“我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萧决没有说话。他蹲下去,把周衡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然后站起来。
周衡趴在他背上,两条骼膊软塌塌地垂在他胸前,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放我下来。”他说。
萧决没有说话,把他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周衡的脸贴在他颈侧。他听着萧决的呼吸,一下一下,很重,象是每一步都要把肺里的空气挤干。
“放我下来。”他又说了一遍。
萧决的手臂收紧了些,把他箍得更紧。
周衡没有再说话。他靠在萧决背上,看着两边的树慢慢往后退。
萧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泥沼里,拔出来,踩下去,再拔出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地起伏,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把周衡的衣袖都打湿了。
萧决走了很久,走到天黑,走到月亮升起来,周衡在他背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又醒来。
萧决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重。
那声音已经不象是喘息了,更象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一下一下,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节奏。
周衡的脸贴在他颈侧,感觉到那里的皮肤滚烫,汗湿,还在微微发抖。他动了动嘴唇。
“萧决。”声音很轻,轻得象是怕惊动什么。
萧决没有回答,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那一下动作很用力,周衡能感觉到他手臂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
“放我下来。”周衡说。
萧决没有停。
周衡的声音大了一些。“萧决,放我下来。”
萧决还是走,周衡趴在他背上。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象是随时会断。“你一个人走,能走出去。带着我,两个人都得死在这儿。”
萧决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走。
“你死了,那些事怎么办?”周衡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象是在说梦话。“你爹娘的仇,你师父的仇……那些人的仇,谁来报?”
萧决的手猛地收紧,箍得周衡肋骨生疼。
“你闭嘴。”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周衡从未听过的狠厉。
周衡愣了一下。
萧决没有再说话。他背着周衡,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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