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眼框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周衡趴在他背上,没有再说话。
萧决又走了很久。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山路上两个人的影子从短变长,又从长变短。他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可始终没有停。
周衡的呼吸越来越弱,那一点温热的吐息喷在萧决颈侧,越来越轻,越来越浅,象一根快要燃尽的烛火。
萧决的脚步忽然快了。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汗水糊住了眼睛,他顾不上擦。腿在发抖,每一步都象踩在刀尖上。
背上的呼吸又轻了一些。
萧决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停下脚步,把周衡放下来,让他靠在一棵树下。
周衡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萧决蹲在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弱,象一丝若有若无的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手臂上全是汗,还有之前被树枝划出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渗血。他张开嘴,咬在自己的小臂上。
皮肉被咬开,血涌出来,腥甜的铁锈味弥漫在嘴里。他把手臂凑到周衡嘴边,血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周衡的嘴唇动了动。
萧决把手臂贴得更近,让血顺着嘴角淌进去。周衡的喉咙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萧决把自己的衣袖撕下来一条,缠在伤口上。然后把周衡背起来,继续走。
月亮慢慢落下去,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萧决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只是机械地迈着。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反复复。
第七天——也许是第八天,他记不清了——他背着周衡,从一片树林里跌出来。
眼前壑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远处有山,山脚下有炊烟,有房屋,有人声。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烟火,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马。黑压压一片,从山脚下涌上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扬起漫天尘土。那些马跑得很快,象一道黑色的洪流,直直地朝他们冲过来。
萧决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周衡,身后是密不透风的树林,前面是黑压压的骑兵。
他没有地方可退,没有力气再跑,甚至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把周衡抱得更紧了一些,抬起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马。
绝望像冰水一样漫上来,从脚底一直漫到胸口。
马蹄声越来越近。
他看见那些骑兵的盔甲在日光下闪着冷光,看见马刀出鞘,看见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闭上眼。
马蹄声在他面前停住了。
一片死寂。
“二公子?”
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颤斗。萧决猛地睁开眼。一张脸,满是风霜,眼窝深陷,嘴角的纹路像刀刻的一样。
他认得那张脸。
那是他父亲麾下的老将,姓韩,在北境守了二十年。此刻他翻身下马,踉跟跄跄地跑过来,跑到萧决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二公子!”他喊,声音破得象一面裂开的鼓。“真的是您!我们找您找了快两个月了!”
萧决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看着他身后的那些骑兵,看着那些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什么都挤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周衡。周衡闭着眼,脸白得象纸,嘴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萧决跪在地上,怀里还抱着周衡,头垂下去,额头抵着周衡冰凉的额头。
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周衡脸上,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落在他没有血色的脸颊上。
他听见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叫医官。
有人想把周衡从他怀里抱走,他的手箍得更紧,指节攥得发白。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他听不清,只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蜡烛燃到了尽头,最后那一豆火光在风里摇了几摇,终于灭了。
他的手还紧紧箍在周衡腰间,象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有人想把他的手掰开,掰不动,那几根手指像生了根,长在周衡身上,怎么都掰不开。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潮水退去,把最后一点声响也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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