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慢慢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白。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耳边有仪器滴滴的声响。
他躺在一张窄床上,手背上扎着针,管子连着吊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醒了醒了!”有人喊,声音又尖又脆,像炸开一颗豆子。一张脸凑过来,圆圆的,带着熬了夜的憔瘁。
是他那个狐朋狗友里唯一还算靠谱的,叫孙明远,家里做地产的,人傻钱多心眼好。
“你可算醒了!”孙明远的声音在发抖,“你他妈掉海里了知不知道?捞上来的时候脸都是紫的,心跳都没了,电击了两次才救回来,你昏迷了一个星期,医生都说可能要变植物人了——”
周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净的,没有茧,没有伤疤,虎口那道他摸了无数次的旧疤不见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匀称,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是他穿越之前的那双手。
“你怎么了?”孙明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医生说你呛了不少水,肺部有感染——”
“我是多久被捞上来的?”
孙明远愣了一下。“你刚掉下去没几分钟就被捞上来了。”
周衡闭上眼。
系统修补时间线还真是厉害。
他在那个世界活了十几年,在这里,只过了不到短短几分钟。
“你脸色很难看,”孙明远凑过来,“我叫医生——”
“不用。”
周衡躺回去,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短的。
他把手放下来。
出院那天。孙明远开车来接他,絮絮叨叨说了一路。
周衡靠在副驾驶上,车开进市区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那艘船呢?”
孙明远愣了一下。“什么船?”
“我掉下去那艘。”
“哦,那个啊。还在码头停着呢。”他顿了顿,“你问这个干嘛?”
周衡没回答。
孙明远把他送回公寓。公寓在江边,是他爸早年买的,后来给了他。
一百六十平,装修花了不少钱,可没什么人气。客厅里堆着快递盒子没拆,厨房的灶台干干净净,冰箱里只有几罐啤酒和半盒过期的牛奶。
孙明远帮他开了窗,通了风,又把冰箱里的过期东西扔了。忙完了,站在客厅中央,搓着手。
“那个,你要不要……去我家住几天?我妈做饭好吃——”
“不用。”
孙明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大概觉得周衡是落水后遗症,需要静养。
孙明远走后,周衡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光从白变黄,从黄变红,从红变暗。他没开灯,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光一点一点从他脚边退走。
慢慢的天黑透了。
他站起来,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水很热,蒸汽很快把镜子糊住了。他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下,看见自己的脸。
二十岁的年轻的脸。
他把手收回来,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水流过他的脸,流过他的脖子,流过他的肩膀,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蹲下去,蹲在花洒下面,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睁不开眼。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床很大,他侧过身,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一片冰凉。
他缩回手,蜷成一团,把被子裹紧。
三天后,他去找孙明远。
“我想买那艘船。”
孙明远正在公司里开会,被他一个电话叫出来,站在大楼门口,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疯了?”
周衡看着他。“我没疯。”
孙明远上下打量他。三天不见,他又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眼睛里全是血丝。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裤腿卷了一边,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你这叫没疯?”孙明远的声音拔高了,“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
“那艘船卖多少钱?”
“……我帮你问问。”
船买下来了。
孙明远劝他别买,说那船不吉利,说你就是在那上面出的事,你买它干嘛。周衡没解释。
拿到钥匙那天,他一个人上了船。
他在在船上站了一会,然后他翻过栏杆。
十月底的海水,凉得象刀子,割在皮肤上,割进骨头里。
水灌进耳朵,灌进鼻子,灌进嘴里,咸涩的味道呛得他肺疼。
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白光——
他本能地,不受控制地自救。头露出水面,他大口喘气,海水从嘴里呕出来,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趴在船舷上,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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