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府的日子照旧过着。沉端每日在书房里见人,沉愈照常上朝下朝,表面上看,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周衡翻着陈慎送来的密报,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单看每一条都没什么,可拼在一起,就成了一幅让人不安的图。
他把事情一件一件理清楚,写在一张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墨迹糊了好几处,最后那张纸被他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里。纸在火里卷起来,边角变黑,卷曲,最后化成一片灰烬。周衡看着那片灰烬,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站起来,去找萧决。
萧决正在东暖阁里批奏章。见他进来,搁下笔,伸出手。周衡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里,被他拉到身边坐下。
“怎么了?”萧决看着他。
周衡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调阅江北各州府的驻军布防图。”
萧决看着他。
周衡继续说下去。“还有徐州、青州、兖州这几年粮仓的收支帐目。河道衙门在江北几个水利工程的修造记录,包括用了多少工、花了多少银子、经手的是谁。”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萧决。
萧决看了他片刻,什么也没问,只道:“朕让人去取。”
周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些东西。
他伸出手,握住萧决的手指。萧决反握住他的手,拢在掌心里。
“阿衡,”萧决开口,声音不高,“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周衡沉默了一会儿。“还不确定。我想查清楚了再告诉你。”
萧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那些舆图和帐目送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衡把东暖阁的灯全点上,烛火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他把舆图铺在地上,趴在上面看。江北六州的驻军分布,每一处营寨的位置,每一处关隘的兵力,都用小字标注得清清楚楚。
陈慎站在旁边,给他递尺子、递笔、递那些翻得起了毛边的帐册。
周衡接过,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烛光下晃得他眼睛疼。他一行一行地看,把那些数字抄在纸上,加减乘除,算出结果,再和舆图上的标记对照。
陈慎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公子,您这是要找什么?”
周衡没有回答。他拿着炭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徐州。青州。兖州。
这三个州,正好连成一条线。从北往南,从西往东,把江北最富庶的地带裹在中间。
崔家在青州。郑家在徐州。李崇让频繁出入京城,见的那些人里,有一个是河道衙门的人。
河道衙门。周衡在那三个圈旁边又画了一个圈。
第二天,他去工部调阅河道衙门的工程文档。
工部的人见了他,恭躬敬敬的,把那些积了灰的卷宗搬出来,堆了整整一案。周衡一份一份地翻。
大部分都是些寻常的工程记录——哪年哪月在哪修了多长的堤,用了多少工,花了多少银子。周衡翻了大半天,翻到一份三年前的卷宗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徐州境内一段黄河堤坝的修缮记录。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修堤十二里,用银八万两,工期四个月,监工是河道衙门的一个员外郎,姓吴。
可陈慎的人前几日从徐州送回来的密报里,提到过这段堤。当地的老百姓说,那段堤三年前确实修过,可修的不是十二里,是六里。
银子也没见着那么多,河道衙门的人来了,转了一圈,走了,堤还是那个堤,水来了照样淹。
八万两银子,修了六里堤。
剩下那些银子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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