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把那份卷宗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他又翻了一天。从工部的工程文档翻到户部的钱粮帐目,从户部的钱粮帐目翻到兵部的驻军记录。
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像散落一地的珠子,他一根一根地捡起来,穿成串。珠子穿起来,那根线终于露出来了。
江北六州的驻军,名义上归朝廷管,可实际上,那些营寨里的兵,吃的粮是郑家的,住的寨子建在崔家的地上,而李崇让见的那个河道衙门的人,管着江北好几条水利工程的银钱往来。
如果这些地方的驻军被策反,或者哪怕只是按兵不动,从北往南,就是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周衡把那些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在梦里见过这些事。那些画面碎片一样散落在记忆里,在那个已经消失的时间线里,真真切切发生过。
周衡睁开眼。他拿起笔,写了一封信。写完了,封好,交给陈慎。
“送去给赵挺。亲手交给他,不要经过别人。”
赵挺接到信的时候,正在校场练兵。他拆开信,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又看了一遍。
信上写着:“江北六州驻军,近日或有异动。请将军暗中查访,切勿打草惊蛇。查得实据,秘奏陛下。”
赵挺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当天夜里,他点了几个亲信,换上便装,连夜出了京城。
王贲那边,周衡亲自去了一趟。王贲正在城外大营里巡营,见周衡来了,愣了一下,把他请进帐中。
周衡没有寒喧。“王将军,徐州那几个粮仓的钥匙,在谁手里?”
王贲愣了一下。“徐州?粮仓的钥匙归地方管,兵部管不着。”
周衡看着他。“如果有人要用那些粮仓里的粮食来养私兵……”
王贲的脸色变了。
王贲压低声音。“周大人,您这话——”
“我什么都不确定。”周衡打断他,“所以要查。王将军在军中多年,徐州那边有没有异动,您比我有数。”
王贲沉默了一会儿。“徐州那边,几个月前确实换了一批管粮仓的官。”他看着周衡,“可这是吏部的任命,名正言顺,挑不出毛病。”
周衡点了点头。“所以我没有让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只是请王将军,留意一下那几个粮仓的进出帐目。”
王贲的声音压低。“您说的那些,末将会留意的。”
周衡站起来,拱了拱手。“王将军,告辞。”
周衡走出营帐。外面天已经黑了,几颗星子在头顶闪着微弱的光。他翻身上马,往回走。
京城那边,萧决也没有闲着。
他批完奏章,把沉渡叫了进来。沉渡跪在帘外,垂着头。
“江北那边,”萧决开口,“继续盯着,不要惊动他们。”
沉渡应了,退出去。萧决一个人坐在殿里,烛火跳了跳。
萧决相信周衡。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紧张。他紧张,就一定有什么事情在发生。
萧决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宫阙隐在黑暗里,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他站在那里,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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