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家。

沉端捻着念珠，一颗一颗，不急不慢。沉愈坐在下首，面前搁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动。屋里没有旁人。

“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沉端开口。

沉愈道：“一切如常。”

沉端点了点头。“那位呢？”

沉愈道：“每日批奏章，见大臣，处理朝政。翰林院那位，也是照常当值。”

沉端捻念珠的手没有停。“那就好。”

沉愈看着他。

沉端的声音不高，象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江北那边，让他们再收一收。河道衙门的旧档，该销毁的销毁，该封存的封存。户部的帐，核对清楚，不要留尾巴。”

沉愈点了点头。

沉端又道：“崔家那边，让他们不要急。大事不是一天能成的。急则生变。”

沉愈应了。

沉端没有再说话。他捻着念珠，一颗一颗，不急不慢。沉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行了礼，退了出去。

周衡回到翰林院，在值房里坐了一下午。

他批了几份文书，看了几份邸报，又拿起一本算学的教材翻了翻。

翻了几页，放下，又拿起另一本。陈慎在外面守着，偶尔探头看一眼，见他在看书，又缩回去。

萧决派人来叫他去用膳。周衡收拾东西往外走。

廊下遇见沉愈。

沉愈站在那里，象是在等人。看见他，拱了拱手。“周大人。”

周衡还礼。“沉相。”

沉愈看着他，目光温和。“周大人这几日，似乎很忙。”

周衡道：“还好。翻了些旧档，没什么要紧的。”

沉愈点了点头。“工部的旧档，积了不少灰。周大人辛苦了。”

周衡笑了笑。“应该的。”

沉愈也笑了笑，侧身让开。“周大人请。”

周衡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沉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乾清宫。

萧决正在批奏章。周衡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萧决没有抬头。“翻出什么了？”

周衡道：“什么都没有。”

萧决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周衡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横梁。“他们把尾巴收拾得很干净。帐平了，人走了，死了。什么都查不到。”

萧决搁下笔，转过头看着他。

周衡也看着他。“你早就知道查不到？”

萧决没有说话。

周衡道：“那你还让我去查？”

萧决伸出手，把他拉过来。周衡顺势靠在他肩上。

萧决的手落在他后背上。“不让你去查，你不会死心。”

周衡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死心了。”

萧决低头看他。“真的？”

周衡没有回答。

萧决的手停在他后背。“阿衡。”

周衡闷闷地“恩”了一声。

萧决道：“有些事，急不来。”

周衡没有说话，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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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挺从京城出发的时候，带了六个人，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卒，从北境一路杀过来的。

七个人分三路走，约定在徐州城外汇合。赵挺走的是东路，绕开官道，沿运河往南。

到徐州那天，他进城时天色已暗，城门口的守卫盘查得不算严，只看了看路引，问了两句就放行了。赵挺进城后没有住客栈，直接去了城南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户人家，门脸不大，院墙却砌得极高。赵挺上前叩了三下门，停一停，又叩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姓孙，早年也在北境军中待过，后来伤了腿，退下来，在徐州开了间小铺子。他看见赵挺，愣了一下，没多话，侧身让进去。

“将军怎么来了？”关上门后，孙大低声问。

赵挺在院子里站定，四下看了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孙大的脸色变了变。

他说，“将军让末将留意徐州的动静，末将不敢马虎。那几个粮仓，表面上是兵部的，可钥匙不在兵部手里。”

“在谁手里？”

孙大压低声音：“在徐州知府手里。那知府姓齐，前年才调来的，是崔家的女婿。”

赵挺的眉头皱了一下。崔家的女婿。他想了想，又问：“粮仓里的粮食，是满的还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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