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峦接到密旨的时候,脸色变了。他连夜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往崔家。
信送出城的第二天,就被赵挺截了。他把信拆开看了一遍,封好,连同齐峦的帐目原件,一起送进京城。
周衡又看了那份帐目。帐做得很漂亮,每一笔都有来有去,看不出任何破绽。可他知道,这是假的。
周衡把信和帐目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把案上的烛火吹得晃了晃。
他知道齐峦会怎么做。把真的烧了,留一份假的应付朝廷。
然后自己扛下所有的罪名——粮仓的粮食对不上,是他监管不力;帐目有出入,是他手下的人手脚不干净。他认了,朝廷罚他,贬他,革他的职。事情到此为止。
崔家还是崔家,那两万石粮食去了哪里,没有人再追究。
周衡把窗户关上。
第二天,他去找萧决。萧决正在东暖阁里批奏章,见他进来,搁下笔。
周衡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徐州的事,该收了。”
萧决看着他。周衡把齐峦的信和那份假帐目放在案上,把事情说了一遍。萧决听完,笑了一下。
“你之前给齐峦请功,就是为了今天?”
周衡没有否认。“他升了按察使,朝廷查他,是正常的吏治考核。他要是拒查,就是心虚。他要是配合,就得交真帐本。”
他顿了顿。“可他把真帐本烧了。烧了,就是心里有鬼。一个心里有鬼的知府,朝廷就更应该查他。”
萧决伸出手,把周衡拉进怀里。
“阿衡,”他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
周衡靠在他胸口。“跟你学的。”
萧决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没有说话。
萧决没有急着动齐峦。
齐峦在徐州等了一个月,没有等到朝廷的核查,也没有等到崔家的回信。他又连续写了几封,还是没有回应。他开始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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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
崔胤在江北经营多年,耳目遍及徐州、青州、兖州。赵挺的人刚进徐州,崔胤就知道了。
齐峦的信送来的时候,他连拆都没拆,直接扔进了火盆里。
齐峦不能再留了。
崔胤不是没有尤豫。齐峦是崔家的女婿,这些年为崔家做了不少事。徐州那几个粮仓的粮食,一大半是崔家挪走的。齐峦要是被抓,崔家就完了。
人死了,嘴就闭上了。死无对证,朝廷查到最后,也只能查到齐峦头上。齐峦贪了也好,挪用了也好,反正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崔胤没有亲自出面,而是让人给徐州那边递了一句话——“齐大人近来心神不宁,恐有差池,当早做打算。”
这句话递到徐州的时候,齐峦正在书房里发呆。来人把话传到,转身就走了。
齐峦坐在那里,把那句话翻来复去想了很久。
早做打算。
他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天亮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徐州府衙的差役。
“齐大人,”那差役低着头,声音平板,“府台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齐峦愣了一下。府台?徐州没有府台。他正要问,忽然看见那差役袖口露出的一点衣料。那是禁军的服色。
齐峦的心沉了下去。
他站起来,跟着那人出了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
灯还亮着,案上摊着一本没写完的诗稿,旁边搁着一杯凉透的茶。他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徐州府衙的大堂上,坐着的是赵挺。禁军已经接管了徐州城。包围了崔家在徐州的所有产业,控制了几个崔家子弟,然后来府衙拿齐峦。
崔家在徐州的宅子被围了三天。三天里,赵挺的人把那几处宅子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些金银财宝,再无其他。
赵挺有些恼怒。他已经足够迅速。就是想翻出些没来得及销毁的崔家罪证,没想到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齐峦在徐州府衙的后院里关着。夜里,看守的人听见他屋里传出一声闷响。推门进去,齐峦倒在床边,嘴角淌着黑血,已经没了气息。手边放着一只空了的药瓶。
消息传到京城时,崔胤正在书房里下棋。他对面坐着沉及。
沉及的棋风很稳,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不急不慢。崔胤的棋风却凌厉得多,开局就猛攻。
崔胤落下一子。“齐峦死了。”
沉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落下一子。“怎么死的?”
“服毒。畏罪自尽。”
沉及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人在徐州清出不少东西。”
崔胤的脸色变了一瞬。沉及落下最后一子,棋盘上的局势已定。崔胤的大龙被截成数段,首尾不能相顾。
沉及站起来。“崔公,这盘棋,您输了。”
崔胤看着棋盘,沉默了很久。
沉及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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