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萧决在朝会上提了派人去江南的事，让群臣议一议，到底谁最合适。

户部尚书第一个出列，说当务之急是派一个懂水利、能干事的人下去，否则银子拨了也是白拨。

工部尚书跟着附和，说工部有几个郎中都有过督办水利的经验，可以从中挑选。

吏部侍郎也站了出来，说工部郎中吴怀仁在工部多年，精通水利，曾多次赴江南督办工程，经验丰富，是最合适的人选。

周衡站在队列里，听着吏部侍郎说出“吴怀仁”三个字时，飞快地扫了一眼沉愈的脸。

吴怀仁自己站了出来。他跪在殿上，声音不高不低，说江南水患严重，百姓流离失所，他身为工部郎中，责无旁贷，愿亲赴江南，主持赈灾修堤事宜。说完，叩首下去，额头触地，姿态诚恳极了。

萧决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吴卿有此心，朕甚慰。江南赈灾，关系重大，非寻常差事可比。你此去，责任重大，可要想清楚了。”

吴怀仁抬起头，眼框微红，声音有些发哽。“臣想清楚了。臣在工部十几年，经手过江南多个水利工程，对那里的情况还算熟悉。臣愿以性命担保，不负圣恩。”

殿内一片安静。几个老臣互相看了看，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有人小声说“吴郎中果然是个能吏”，有人说“此去江南，非他莫属”。

萧决准了。圣旨当天就拟好了——钦差大臣，全权处置江南赈灾事宜，户部拨银三十万两，工部调拨物资若干，兵部派五百兵丁沿途护送。

吴怀仁跪在乾清宫前接旨，双手捧着那道黄绫，叩首谢恩。

吴怀仁离京那天，天气终于放晴了。他穿着崭新的官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车队，装满了银子、粮食、药材、布匹。

城门口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有人指指点点，说这就是朝廷派去江南赈灾的大官，看着可真气派。

吴怀仁在马背上挺直了腰板，面带微笑，朝两边的百姓拱手致意。

周衡没有穿官袍，只穿着一身寻常的深色衣裳，混在百姓中间，看着那支车队渐渐远去。

陈慎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问：“公子，您说他到了江南，会办事吗？”

周衡看着那支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先做几件漂亮事。把银子分一部分给世家，让他们拿去修堤、赈灾。帐面上会写得清清楚楚，谁都说不出什么。

世家也会配合他，在地方上做几场戏，让百姓觉得朝廷真的在做事。然后——”他顿了顿，“等他觉得所有人都放松警剔了，他就会开始伸手。

试试水深。没人发现，就再伸一只手。等到他把手缩回来的时候，那三十万两银子，能有一半落到百姓手里，就算他良心发现了。”

陈慎的脸色变了变。

“那为何还要让他去？”

周衡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支车队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吴怀仁南下之后，周衡没有闲着。他让陈慎把暗卫中几个最机灵的人调出来，提前南下，混进灾民中间。

要那种看着就象普通百姓的，说话带江南口音的，到了地方能跟灾民打成一片的。陈慎在暗卫里挑了半天，挑出五个人。

周衡一个一个地问过，觉得都还行，就让他们出发了。

临行前，他把他们叫到跟前，只说了一句话：“到了江南，看他做了什么，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那些人点了点头，换上破旧的衣裳，背上包袱，混在逃难的灾民里，出了城。

与此同时，周衡开始物色真正的钦差人选。这个人选至关重要。

他必须能干，必须清廉，必须到了江南能镇得住场面，能从世家手里把赈灾的主导权抢过来。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和朝廷的任何一个派系都没有关系——不能是任何一个世家的人。

周衡在脑子里把朝堂上那些官员过了一遍又一遍，排除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

此人姓韩名章，字子明，是翰林院的一名侍读学士。今年四十二岁，在翰林院待了十几年，没有外放过，也没有升过什么大官。

他的文章写得好，为人方正，从不参与党争，在朝堂上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可周衡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他翻过韩章的履历，知道他在翰林院这些年，写过不少关于水利、漕运、农桑的文章，每一篇都言之有物，不是那种泛泛而谈的空话。

周衡没有急着去找韩章。现在还不是时候。吴怀仁刚到江南，还没开始动手，现在把韩章推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他得等吴怀仁把银子贪了，等世家的尾巴露出来，等江南的民怨烧起来，再把韩章推出去。那时候，韩章就是一把刀，一把削铁如泥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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