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萧决在朝堂上的反应,却慢得让人心焦。
他每天照常上朝,照常批奏章,照常召见大臣。江南送来的急报堆在案头,摞了厚厚一沓。
世家那边,比朝廷还急。崔家的几个当家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从早上坐到天黑,茶换了好几轮,可谁也没心思喝。
他们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一拨接一拨地回来,带回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糟——苏州的粮铺被砸了,湖州的当铺被抢了,常州府的管事被打死了,松江府的佃户开始抗租了。
刘满坐在角落里,脸色灰败得象一块旧抹布。他声音沙哑地开了口:“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江南就要翻天了。”魏仲捻着胡须,没有说话。郑管事坐在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公那边怎么说?”魏仲忽然问。
刘满摇了摇头。“崔公让咱们稳住,不要轻举妄动。”
“稳住?”郑管事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江南都快翻了,他怎么稳?”
刘满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那些灾民已经不是在抢粮了,他们是在发泄。
“咱们得做点什么。”刘满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魏仲捻着胡须的手停了。“做什么?出兵镇压?你有兵吗?”
刘满噎住了。世家的私兵都在江北,在崔家的地盘上,江南是世家的粮仓,不是世家的兵营。江南的驻军归朝廷管,没有兵部的调令,一兵一卒都动不了。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刘满的声音拔高了。
魏仲没有回答。郑管事也没有说话。
就在世家进退两难的时候,萧决动了。
那道旨意来得毫无征兆,象一道惊雷从晴空里劈下来,劈在江南那片已经烧了半个月的火堆上,炸得人措手不及。
旨意是八百里加急送到江宁府的。
送旨的禁军骑着一匹浑身湿透的青骢马,从京城一路狂奔到江宁,换了三次马,跑死了两匹,到江宁府衙门口的时候,那匹青骢马的口鼻都在往外喷白沫,四蹄打颤,几乎站不稳。
禁军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那道用黄绫封好的圣旨,大步流星地走进府衙,把还在后院里躲着的吴怀仁拖了出来。
吴怀仁跪在府衙大堂上,脸色白得象死人。他已经有好几天没睡好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
江南的事闹到这个地步,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差大臣吴怀仁,奉命赈灾,不思报国,反借机中饱私囊,将朝廷赈灾粮私卖粮商,以致民怨沸腾,暴民四起。其罪当诛。着即就地正法,抄没家产,以儆效尤。钦此。”
吴怀仁整个人象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砖上,磕出一片青紫。
他想喊冤,嘴张开了,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身边的幕僚和随员也早就被禁军控制住了。
行刑的地点在江宁府城门口。吴怀仁被押到刑场的时候,消息已经象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江宁城。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城门两侧,黑压压的一片,把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站在高处,有人爬上了树,有人把家里的孩子架在脖子上,生怕漏掉了什么。
吴怀仁跪在刑场上,一身囚衣,头发散乱,面色如土。他的嘴被堵着,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象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狗。
刽子手站在他身后,手里的大刀在初冬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午时三刻到了。
“斩。”
令箭落地的声音很轻,象一根针掉进了棉絮里。
刀光闪过。
吴怀仁的头颅滚落在地,颈腔里的血喷出来,溅了一地,把刑场上的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大喊“皇上万岁”,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
那些呼声汇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刑场上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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