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萧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拿起一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周衡坐下来，看着面前那一堆装在塑料袋里的烧烤，还有那罐已经打开了的啤酒。

他拿起啤酒罐，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舌尖，带着气泡微微刺辣的感觉。

萧决拿起一串羊肉，吹了吹，递给周衡。

“先吃点东西垫垫，空腹喝酒容易醉。”

周衡接过来，咬了一口。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在嘴里炸开，烫得他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萧决自己也拿起一串，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中间那一堆冒着热气的烧烤，慢悠悠地吃着。

萧决吃东西的样子和他这个人一样，大口大口地，豪迈而不粗鲁，嘴角偶尔沾上一点辣椒粉，用舌头一舔就没了。

周衡吃得慢，一串羊肉要嚼好几口才咽下去，但萧决递过来的每一串他都接过去了，茄子、土豆片、金针菇，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象是在完成一项需要耐心的任务。

啤酒喝了大半的时候，周衡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烫的。

萧决正拿着一串鸡翅啃，啃到一半抬起头，目光落在周衡脸上，手里的鸡翅不动了。

台灯的光落在周衡的侧脸上，原本白淅的皮肤被一层淡淡的粉色覆盖着，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象是一幅水墨画被人不小心蘸了一笔胭脂，晕开了，洇湿了，在纸面上慢慢地、不可控地铺展。

平日里那双总是清淡的、隔着一层薄雾看人的眼睛，此刻象是被什么东西打碎了那层冰壳，露出底下湿润的、柔软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真实。

眼尾泛着红，睫毛微微颤着，目光落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空处，没有焦点，迷茫的、涣散的，象一只在浓雾里迷了路的幼鹿。

他没有说话。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平时慢了一些，也重了一些，气息从微启的唇间进进出出。

萧决觉得自己好象也醉了。

可分明，以他的酒量，这点啤酒连开胃都算不上。

但他看着对面那张脸——那双迷朦的、泛红的眼睛，那片从颧骨蔓延到脖颈的粉色，那个微微张开的、水光潋滟的嘴唇——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象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承受不住张力，在某个不可见的节点上猛地颤动了。

胸腔里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他觉得周衡一定能听见。

他放下手里的鸡翅，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然后他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后退的动作带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衡被这个声音惊动了，抬起那双已经不太能聚焦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萧决绕过那堆烧烤的袋子，走到周衡面前。

周衡仰着头看他，表情是萧决从未见过的茫然。

他的嘴唇因为喝了啤酒的缘故，比平时红了一些，湿润了一些，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水光。

看起来乖极了。

萧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脸上粘东西了。”萧决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沉，象是从胸腔的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沙哑。

周衡眨了眨眼，睫毛扇动的那一下，慢得象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抬起手，想去摸自己的脸，但手抬到一半，萧决的指腹复上了上来。

那片皮肤是烫的。

酒精把血液带到了皮肤的表面，温度比正常体温高出了不少。

萧决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擦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油渍，没有辣椒粉，没有任何需要被擦掉的东西。

但他的手没有收回来。

周衡就那么仰着头，用那双迷茫的、泛红的眼睛看着萧决，任由那只比自己的手大一圈的、指腹带着薄茧的手复在自己的脸上。

萧决的拇指动了一下。

从颧骨开始，缓慢地、几乎是试探性地，沿着周衡的颧弓往外滑了一小段，又折返回来，在他的颧骨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几乎不可见的弧线。

象是在抚摸一件珍贵而易碎的东西，又象是某种本能的、不受控制的亲昵。

周衡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脸在萧决的掌心里微微侧了一下，不自觉地蹭了蹭。

萧决的呼吸变了。

他的手开始往下移动。

从颧骨到脸颊，从脸颊到颧骨下方那一小块柔软的、微微凹陷的皮肤。

然后他的手到了周衡的嘴唇上。

先是食指，轻轻地、几乎是用气力地，从周衡上唇的唇峰开始，沿着唇珠的弧度，慢慢地、一笔一画地描过去。

指尖触到的地方柔软得出乎他的意料。

那不是他想象中嘴唇应该有的触感。他的想象来自于电影里的特写镜头、来自于小说里那些被修辞过无数遍的描写，但当他的手指真的落上去的时候，那些所有的想象都被击碎了。

真实的触感比所有的想象都要好上一万倍。

柔软。温热的。微微湿润的。带着一点啤酒的苦涩气息和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只属于周衡的、干净的味道。

他的食指在那双唇上停下来了。

指尖压在周衡的上唇，感受着那片柔软被轻轻压下去又回弹的触觉，像按在一朵刚打开的、花瓣上还带着晨露的花上。

然后他摁了摁。

又摁了摁。

力道稍微重了一点，周衡的嘴唇被压得微微变形，唇肉往两边挤了挤，露出中间一道更深的、更湿润的缝隙。

他呼出的气息从那条缝隙里溢出来，温热的，带着酒精和薄荷牙膏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打在萧决的指节上。

萧决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看着周衡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一片迷茫。

他没有露出任何不适或者抗拒的表情，他坐在那里，仰着头，微张着嘴唇，任由萧决的手指在他的唇上游移。

他看起来象是还没有完全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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