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象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崎玉县的上空。知了大概是叫累了,只剩下偶尔几声有气无力的嘶鸣。
澡堂出来的走廊里,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肥皂和撒隆巴斯的混合味道。对于这群刚刚经历了地狱般体能压榨的高中男生来说,现在的每一秒钟都应该贡献给枕头和被褥。
除了陆仁。
这家伙精神好得不象话,完全看不出白天刚被几大强校轮番轰炸过的样子。他手里拎着一袋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镇饮料,象个兜售非法光盘的小贩,鬼鬼祟祟地在各个宿舍门口转悠。
十分钟后,某间空置的教工休息室里。
几个人影稀稀拉拉地站着,脸上挂着统一的表情——“你有病吧”。
被强行拽来的阵容堪称豪华:音驹的“大脑”孤爪研磨、守护神夜久卫辅、还有那个发型反重力的黑尾铁朗;枭谷的赤苇京治;生川的队长强罗昌己;森然的小鹿野大树;以及自家乌野的泽村大地、菅原孝支,外加一脸不爽的月岛萤。
“我说,”黑尾铁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陆仁老弟,如果是想开睡衣派对,能不能找几个可爱的女经理来?把我们这群臭汗淋漓的大老爷们聚在一起,你是想以此来提神醒脑吗?”
“我想回去睡觉。”研磨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捏着游戏机,头也不抬,“这一关还没过。”
“明天还有早练。”泽村大地揉了揉眉心,身为队长的责任感让他准备立刻驱散这场无意义的集会,“陆仁,别闹了,大家都很累。”
“就是啊,”强罗昌己挠了挠平头,一脸憨厚,“虽然你的火锅底料很带劲,但这大半夜的……”
陆仁坐在房间中央的榻榻米上,盘着腿,手里洗着一副扑克牌,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玩一把?”他笑眯眯地举起一张牌,“狼人杀。这种拼演技和逻辑的游戏,只有在座的各位聪明人玩才有意思。像木兔前辈或者日向那种单细胞生物,第一轮就会因为不会撒谎而自爆,太没体验感了。”
“没兴趣。”月岛推了推眼镜,转身就要走,“这种无聊的社交游戏,你还是找西谷前辈陪你玩吧。”
赤苇京治也礼貌地点点头:“抱歉,我得回去确认木兔前辈有没有把被子踢掉。”
一时间,房间里响起了拖鞋摩擦地板的撤退声。
“真遗撼。”
陆仁叹了口气,把扑克牌随手扔在榻榻米上。接着,他慢吞吞地把手伸向身后的枕头底下。
动作很慢,象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本来还想着,这几本东西太占地方,想找个机会送出去几本来着。”
啪。
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被拍在榻榻米上。封皮皱皱巴巴,页边卷起,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走到门口的黑尾脚步顿了一下。
啪。
第二本。
啪。
第三本。
一共五本笔记本,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
陆仁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象是在读菜市场促销单一样念道:“这本是《音驹防御体系漏洞分析及孤爪研磨体能极值预测》。里面详细记录了黑尾前辈拦网手型的习惯性偏移角度,以及研磨在长拉锯战中注意力的涣散周期……”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刚才还一脸困倦的黑尾铁朗,此时那双死鱼眼瞬间睁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角落里的研磨按键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屏幕上的“ga over”闪铄着红光,但他完全没在意。
陆仁没理会他们的反应,拿起第二本。
“这本是《枭谷情绪管理学:如何用三句话让木兔光太郎进入消极模式》。附录里还有赤苇前辈二传习惯的二十七个细节拆解,包括你在压力状态下传球路线的微小偏差。”
赤苇京治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但身体已经僵硬得象块石头。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危险”的神色。
“还有这本,”陆仁拍了拍第三本,“《生川发球轮次的最优解与接发球站位盲区》。”
强罗昌己憨厚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护食般的警剔。
“至于这本……”陆仁晃了晃第四本,看向森然的小鹿野,“《多点进攻的时间差陷阱与破解方案》。你们那个引以为傲的‘配合’,在这上面被我拆得只剩下骨架了。”
最后,陆仁把手压在最后一本上,笑得象只偷了鸡的狐狸。
“这本是总集篇。记录了在座各位所有人的个人习惯。比如大地前辈接球时右脚的重心偏移,菅原前辈在战术切换时的小动作,还有月岛……”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月岛萤。
“你面对重扣时,下意识闭眼的频率统计。”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原本充满困意的房间,此刻充斥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那不是排球场上那种热血沸腾的对抗,而是一种更加阴冷、更加赤裸的博弈。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或者是野兽看到陷阱时的本能反应。
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变得粗重。
这些本子里的内容是真的吗?
没人怀疑。
因为陆仁这家伙,这几天就象个幽灵一样游荡在各个球场边,那支圆珠笔就没停过。他在场上那种令人恶心的预判和卡位,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哪里是笔记本?这分明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如果这些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黑尾铁朗慢慢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但笑意完全没到达眼底。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回榻榻米前,盘腿坐下。
“哎呀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金属质感,“突然觉得,长夜漫漫,确实不该姑负这美好的时光。”
赤苇京治松开了门把手。他面无表情地走回来,坐在了黑尾对面,视线死死地盯着那本关于枭谷的笔记。
“我也觉得,适当的脑力运动有助于睡眠。”
强罗昌己和小鹿野大树对视一眼,两人二话不说,直接挤进了圈子。
就连研磨也默默地收起了游戏机,挪到了离陆仁最近的位置,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盯着陆仁,仿佛在看某种必须被清除的系统bug。
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无奈。他们知道陆仁在收集情报,但没想这小子居然把情报当成了筹码。
“你这家伙……”大地叹了口气,走过来坐下,“连自家人都算计进去了吗?”
“情报是不分敌我的,队长。”陆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想要销毁黑历史?那就凭本事赢回去。”
月岛萤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在那些笔记本和陆仁的笑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冷哼一声。
“恶趣味。”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走了回来,找了个位置坐下。
圈子成型了。
陆仁满意地看着围坐在身边的这群人。音驹的狡诈猫、枭谷的冷静鹰、生川和森然的坚盾与利矛,还有自家的乌鸦们。
这哪里是什么狼人杀局?
这分明是一群顶级掠食者在瓜分猎物前的谈判桌。
“规则很简单。”
陆仁拿起那副扑克牌,熟练地发牌。
“赢的人,可以挑走一本带走。至于你是拿回去研究,还是拿回去烧掉,我不管。输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众人。
“明天练习赛,得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放心,不违背体育道德,顶多就是稍微……配合一下我的实验。”
“发牌吧。”黑尾打断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燃烧着胜负欲,“别废话了。”
“等等。”夜久卫辅突然开口,指着那堆笔记本,“如果我赢了,我要拿走关于黑尾的那部分。我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弱点。”
“喂!夜久!”黑尾炸毛了,“我们可是一个队的!”
“正因为是一个队的,才更要掌握你的把柄。”夜久理直气壮。
“我也想要那本。”研磨小声说道,“感觉很有用。”
“你们这群叛徒!”
气氛瞬间从紧绷变得火热,但那种火热中夹杂着刀光剑影。
陆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
单纯的数据是死的,只有把这些数据扔进狼群里,让它们在博弈和厮杀中发酵,才能榨出真正的价值。
“天黑请闭眼。”
陆仁的声音低沉下来,象是恶魔的低语。
“狼人,请睁眼。”
随着他的指令,几双眼睛缓缓睁开。
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一场关于智商、谎言与情报的战争,无声地拉开了帷幕。而那个坐在正中间发牌的家伙,正享受着这场由他亲手编织的混乱盛宴。
今晚,注定无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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