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乌野高中,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泥土腥气。体育馆大门敞开,排球撞击木质地板的闷响富有节奏地传向教程楼。
暑假已至,代表选拔赛的阴影如同一道倒计时,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谷地仁花两手抱着一大筐刚换下来的脏队服,步履蹒跚地走出场馆。刚转过拐角,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大筐险些扣在地上。
花坛边的冬青丛后面,蹲着一个形迹可疑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宽大得过分的黑色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脸上还横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嘴部被硕大的白色口罩封得死严。最离谱的是,那家伙手里还举着一份挖了两个洞的旧报纸,正对着校门口的方向左右平移。
“那个……影山同学?”仁花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报纸后面的人影抖了一下,僵硬地转过头。墨镜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诡异的光,口罩里传出闷声闷气的回响:“你看得出来是我?”
“很难看不出来。”
陆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仁花身后,手里拎着一瓶运动饮料,目光在那套“绑架犯套装”上扫来扫去,“这种在游戏里属于新手村最低级的伪装。你穿成这样走在街上,被警察带走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剩下那百分之一是因为警察觉得你可能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打算直接送去疗养院。”
影山飞雄扯下口罩,表情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我只是想去确认一下对手的情况。接下来的代表选拔赛,有一支队伍我无论如何都要亲眼去看看。”
“青叶城西?”陆仁挑了挑眉。
“恩。”影山重新戴好口罩,声音有些低落,“虽然录像看了很多遍,但总觉得不够。及川前辈在那场比赛之后,绝对又进化了。如果不亲眼确认那种压迫感的来源,我没法安心训练。”
仁花恍然大悟:“原来是想要去收集情报。可是,这种乔装打扮真的没问题吗?”
“有问题,大有问题。”陆仁把饮料瓶往天上一抛又稳稳接住,“你这种叫‘强行进入战斗地图’,还没到门口就会触发警报。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潜入流玩家来处理。影山,去换身衣服,带上你的脑子跟我走。”
半小时后,青叶城西高中校门口。
两名身穿深蓝色工装、头戴黄色安全帽的“维修工”正大摇大摆地跨过校门。走在前面的陆仁肩上扛着一把铝合金折叠梯,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工具包,包里甚至还露出一截蓝色的塑料水管。
跟在后面的影山同样一身工装,只是他的背挺得太直,走起路来同手同脚,看起来不象维修工,倒象是去执行爆破任务的特种兵。
“自然点。”陆仁目不斜视,压低声音提醒,“你现在的状态就象是一个准备在校内开红名屠杀的校外混混。肩膀塌下去,眼神放空,想象你现在只是一个拿着微薄薪水、只想赶紧修完水管回家喝牛奶的社畜。”
“社畜是什么?”影山低声问。
“就是一种比排球更复杂、更让人绝望的生物。”
校门口的保安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两人领口上的伪造工牌,便低头继续翻看报纸。在大多数人的视觉盲区里,穿着工装、带着梯子的工人就象是背景板里的npc,只要你表现得足够理直气壮,系统就不会对你发起拦截。
两人顺利摸到了体育馆侧门。
影山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处隐蔽的小窗口,正准备撅起屁股偷窥,却发现陆仁已经推开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喂!会被发现的!”影山急得压嗓子喊。
“怕什么,我们是来‘修空调’的。”陆仁头也不回,随手从包里掏出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然后找了个正对球场的长凳坐下,甚至还从兜里摸出一本记事簿,像模象样地在上面划拉着。
影山愣在原地,看着陆仁那副“我就是这栋建筑的主人”的淡定模样,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潜入者。他尤豫了片刻,最终也硬着头皮挪到陆仁身边,低着头观察球场。
场内正在进行一场高强度的练习赛。
青叶城西的对手是一群看起来比高中生更成熟的成年人,看样子是回校助阵的大学毕业生。
及川彻正站在发球位。他拍球的节奏一如既往地稳定,随着哨声响起,那记标志性的强力跳发如同一枚精准制导的导弹,擦着拦网球员的手指轰在底在线。
“接球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十五左右。”陆仁在记事簿上写下一行只有自己看得懂的代码,“发球的旋转角度更刁钻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陆仁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场上的及川彻表现出一种令人战栗的统治力。那些刚回校的大学生攻手与他明明是第一次搭档,但在短短几球的磨合后,及川彻就象是为这些旧型号的机器安装了最适配的驱动程序。
每一次传球都精准地落到攻手最舒服的击球点上,原本略显生疏的配合在及川的调度下变得顺滑无比。他不需要攻手去适应他,而是他在瞬间完成了对全场所有人的数据采集,并给出了最优解。
“指挥型二传手的究极形态。”陆仁低声呢喃,笔尖在纸上划出一个圈,“他不是在打排球,他是在给整支队伍做系统优化。只要他在场上,这支队伍的下限就会被无限拔高。”
影山死死盯着场内,拳头捏得咯吱响。他能感觉到,及川彻比起预选赛时更加游刃有馀。那种将个人魅力与战术思维完美融合的风格,是他目前最难跨越的高山。
陆仁在心里飞快地进行建模运算。
现在的乌野,凭借“奇美拉”战术的多核驱动,在乱战中拥有极强的爆发力。但面对这种如同一台精密仪器般运行的青叶城西,一旦陷入对方的节奏,胜算就会被一点点蚕食。
“如果青叶城西现在多出一个像牛岛若利那样的暴力输出点……”陆仁皱起眉头,随即又松开,“不,这种概率极低。距离代表选拔赛只有两个月,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一个能完美融入及川体系且实力强劲的怪物,除非对方也是个穿越者。”
他确信,以目前的配置,乌野对阵青叶城西的胜率大概在七成左右。但那剩下的三成不确定性,全都维系在及川彻这个“系统管理员”身上。
练习赛结束,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向休息区。
影山正准备趁乱撤退,却发现陆仁站了起来,拎起工具包径直走向了正在擦汗的青叶城西众人。
“喂!你干什么!”影山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金田一勇太郎正拿着水壶,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维修工”走过来,有些疑惑地问:“大叔,空调修好了吗?”
陆仁没有说话,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方块状物体,直接递到了及川彻面前。
及川彻愣了一下,看着那块包装上印着火锅底料和辣椒图案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陆仁那张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脸。
“粉丝送的礼物?”及川彻挑起一边眉毛,语气轻挑,“虽然我更喜欢牛奶面包,但火锅底料这种硬核的礼物还是第一次收到。难道这位维修工大叔是我的男粉丝?”
陆仁抬起头,帽檐下的死鱼眼透出一股戏谑。
“这是成都带回来的‘特产’,专门治各种不服。”陆仁声音平稳,“下一次,赢的依旧会是我们。”
场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及川彻拿着火锅底料的手僵在半空,原本挂在脸上的招牌笑容像碎裂的瓷器一样剥落。他盯着陆仁,瞳孔骤然收缩。
“岩酱……我是不是产生幻觉了?”及川彻头也不回地问,“这个讨人厌的后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岩泉一走过来,看清陆仁后,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看样子,应该是从你开始显摆你的新球技时就在了。”
国见英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打了个哈欠补刀:“准确地说,是从及川前辈添加比赛开始,他就坐在那儿看戏了。顺便一提,他旁边那个穿工装的‘维修工’,呼吸频率快得象个坏掉的风箱,一听就是影山。”
不远处的影山飞雄见状,只能尴尬地摘下安全帽,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陆仁伸手在及川彻的肩膀上拍了拍,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挑衅:“要加油哦,及川前辈。如果不努力打败我们,这块底料可能会过期,就象某些过时的战术一样。”
说完,他利索地转身,招呼影山撤退。
及川彻盯着那块火锅底料,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种不可爱的性格,真是让人火大啊。”
“全员集合!”及川彻突然转身大喊,声音里透着一股被点燃的怒火,“加训!刚才那场比赛的防守漏洞,全部给我练一百遍!”
走出青叶城西的大门,影山飞雄还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
“陆仁,你最后那招……”影山欲言又止。
“这叫‘垃圾话debuff’。”陆仁把工具包甩在肩上,夕阳拉长了两人的影子,“情报收集完了,对手的强度也确认了。接下来,就是看我们这台‘奇美拉’能不能在两个月内,把那最后的三成胜率也给吃掉。”
影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校园,眼神里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我会赢的。”他低声说。
“废话,输了的话,那块火锅底料我就收回成本费。”陆仁打了个哈欠,重新戴上耳机,“走了,回去加练。版本更新可不等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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