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体育馆的走廊深处，通风渠道里持续送出低沉的风噪。

陆仁把喝空的运动饮料瓶捏扁，手腕轻甩，塑料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落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雅芝靠在栏杆边，手指划过手机屏幕上的赛程表。“稻荷崎，兵库县的常胜军。去年全国第二。这算不算越级打怪？”

“没有等级压制这一说。”陆仁拍了拍手心，掌纹上还留着防滑粉的干燥触感，“机制对了，平a也能破防。”

墙壁传来微弱的震动。那是主赛场里观众席上的声浪，隔着厚重的承重墙，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能把人耳膜震得发麻的喧嚣。

乌野休息室内，空气有些发闷。

日向翔阳第五次往洗手间跑，刚拉开门就被菅原孝支一把薅住后领。

“你再尿下去，上场就只剩脱水状态了！”菅原把水壶强行塞进他怀里，顺手在橘色头发上揉了一把。

影山飞雄坐在长椅边缘，低头缠着手指上的运动胶布。一圈，一圈，勒得极紧，指尖透出不正常的红白交替。

陆仁靠在储物柜旁，视网膜上跳动着昨晚整理的稻荷崎数据面板。宫侑，宫治，角名，尾白。这是一套容错率极高、甚至带有自我迭代能力的冠军级系统。

“时间到了。”泽村大地推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比休息室暗。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鞋底摩擦塑料地面的声音杂乱交叠。越往前走，场馆内的吹奏乐声越清淅。那是稻荷崎独有的庞大应援团，铜管乐器的轰鸣声象是一支正规军在阅兵。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前方的信道变窄。

另一拨人迎面走来。

黑色底色，白色队名。稻荷崎。

走廊里静得出奇，只剩两队人的脚步声。

乌野的脚步放慢。对面也没有让路的意思。两支队伍在距离三米的地方停下。

体型差距直观地摆在眼前。稻荷崎的首发阵容平均身高超过一百八十五公分，站在最前面的那对双胞胎，发色一金一灰，极具辨识度。

宫侑。全国高中第一二传手。

他单手插在队服裤兜里，目光越过泽村大地，落在那颗黑色的脑袋上。

“哟，飞雄。”宫侑抬起手，打了个极度敷衍的招呼，“国青集训之后就没见了。今天还打算做个乖宝宝吗？”

影山飞雄抬起头。

“我一直都很听话。”影山语气平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教练让怎么打就怎么打。”

宫侑愣了半秒，随即发出一声嗤笑。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双胞胎兄弟。“治，你听见没？这小子脑子还是那么轴。”

宫治正低头撕着一根能量棒的包装纸，头也没抬：“你管人家。管好你自己的发球别下网就行。”

“哈？我什么时候发球下网过！”

两人旁若无人地拌起嘴。这种松弛感，本身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他们根本没把宫城县的黑马放在眼里。

田中龙之介的眉毛挑了起来，一步跨上前，脖子上的青筋绷紧：“喂！你们两个黄毛灰毛，少看不起人！”

西谷夕紧随其后，双手叉腰，下巴扬得极高。

稻荷崎后排，角名伦太郎举起手机，对着田中和西谷按下了快门。闪光灯亮起。

“宫城县的土特产。”角名低头看着屏幕，“表情挺生动。”

月岛萤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未经允许拍摄，按理说我们可以要求你删掉。不过算了，就当是留给你们的败北纪念照。”

角名放下手机，目光在月岛脸上扫过。理智派碰上理智派，目光交锋中只有冰冷的相互打量。

日向翔阳从大地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宫侑。他记得影山说过，这个人传球的水平极高。

宫侑察觉到视线，低头看向日向。一米六出头的身高，在长人林立的信道里显得格外单薄。

“这就是你那个搭档？”宫侑对影山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挑，“看起来象个球童。能跳多高？摸得到网口吗？”

影山还没开口，一个声音从乌野队伍后方传来。

“跳多高不重要。”

陆仁拨开前排的东峰旭，走到最前面。他没穿外套，只穿着那件黑色的13号球衣。

“重要的是，他起跳的帧数，你们的系统读不读得懂。”

宫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陆仁。“你谁啊？”

“乌野，陆仁。”陆仁报出名字，视线在宫侑和宫治之间来回切换。

【稻荷崎7号，宫侑。二传。内核驱动器。】

【稻荷崎11号，宫治。接应。备用驱动器兼多功能插件。】

“双核系统，无缝切换。”陆仁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做赛前汇报，“理论上可以实现战术的无限变轨。很精妙的设计。”

宫治停下咀嚼能量棒的动作，抬眼看向陆仁。

宫侑收敛了随意的站姿。“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当这是在打电子游戏？”

“难道不是吗？”陆仁反问，双手抱在胸前，“排球就是一项回合制策略游戏。你们稻荷崎的这套体系，我看过录像。靠双胞胎的心电感应来跳过沟通步骤，压缩进攻前摇，从而打出超常规的快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刺宫侑。

“但越是精密的系统，越怕遭遇底层逻辑的破坏。你们那套不用看也能传到的默契，一旦被塞进一段乱码，会发生什么？”

宫侑的眼神冷了下来。原本的轻挑退去，换上了一种野兽被打量时的警剔。

“乱码？”宫侑扯了下嘴角，“就凭你们？”

“就凭我们。”陆仁指了指旁边的日向和影山，“顺便纠正一下。飞雄不是乖宝宝，他是个强行拉高队友上限的暴君。而这只小橙子……”

陆仁拍了拍日向的肩膀。

“他是专门用来烧毁你们主板的病毒。”

信道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稻荷崎的队伍最后方，一个人影走上前。

北信介。

他没有表情，步伐匀速，每一步的距离完全一致。

陆仁的视线扫过北信介。奇怪的是，系统面板上对这个人的评价极度平庸，没有任何突出的单项数值，全是基础的累积。但就是这种极致的日常感，反而构成了稻荷崎最坚固的防火墙。

“侑，治，角名。聊够了就走。”北信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秩序感，“比赛要在场上打，不是靠嘴。”

宫侑收回视线，重新插回裤兜。“行。那就场上见。希望你们的病毒别太早死机。”

稻荷崎的队伍重新迈开脚步。

两支队伍在狭窄的走廊里擦肩而过。

肩膀与肩膀相隔不到十厘米。呼吸声交错。

宫治经过陆仁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的数据分析听起来很唬人。但排球，是靠身体打的。”

“巧了。”陆仁没有转头，看着前方的出口，“我最擅长的，就是用机制玩死数值怪。”

脚步声远去。

乌野众人站在原地。

“刚才那几个人，压迫感好强。”东峰旭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怕什么！”西谷夕一巴掌拍在东峰背上，“把他们的发球全接起来不就行了！”

影山胸腔起伏，转头看向陆仁。“你刚才说的那个烧毁主板的战术……”

“还没编好。”陆仁理直气壮地摊手。

“哈？！”全队绝倒。

“急什么。实战是最好的收集器。”陆仁指着前方透出强光的出口，“先上场，探探他们的底线。只要把宫兄弟的传球路线逼到死角，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清淅的声音。

“接下来进行的是，男子组第二轮比赛。宫城县代表，乌野高中，对阵，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中。请双方选手入场。”

泽村大地走到队伍最前方，转过身。

“走吧。”

“哦！”

乌野全员迈开脚步，穿过昏暗的信道，踏入灯光璀灿的中央球场。

看台上，属于稻荷崎的庞大应援团正奏响震耳欲聋的吹奏乐。那是独属于豪强的排场。

而在球场的另一侧看台，陆建国正指挥着几个黑衣保镖，把一条写着“专杀各种不服”的巨型中文横幅挂在护栏上。陆欣则从包里掏出一个高音喇叭，试了试麦。

陆仁踩上木地板，鞋底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他抬起头，视线锁定网对面的那对双胞胎。

跨服副本，稻荷崎，开荒正式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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