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反扑与决胜局(1 / 1)

计分板上的数字停在23:21。

东京体育馆穹顶的灯光打在木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亮斑。陆仁站在底线外,手里转着排球。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红色的塑料场地上。

他盯着球网对面的孤爪研磨。

研磨没有看他。这个音驹的“大脑”正低着头,金黑相间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研磨的胸口起伏频率很高,手指在短裤边缘无意识地搓动。

这是一种极其典型的玩家卡关反应。

陆仁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当一个习惯于掌控全局的塔防玩家,面对满屏乱窜、不按既定路线行走的怪物时,cpu就会进入这种过载边缘的宕机状态。乌野现在的“多核奇美拉”体系,加之日向翔阳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原始本能,就是最无解的病毒代码。

“一波带走。”陆仁在心里敲定指令。

裁判鸣哨。

陆仁抛球,助跑,起跳。他没有选择大力跳发,而是收了力道,打出一个极具迷惑性的前排下坠球。目标直指研磨。

只要研磨接一传,音驹的组织内核就会瘫痪。

排球带着轻微的旋转,越过网带,急速下坠。

研磨抬起头,视线锁定了那颗球。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调用队友补位,而是直接双膝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啪。”

球砸在研磨并拢的小臂上。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其刁钻。研磨没有试图把球垫给二传位置,因为他自己就是二传。他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手腕猛地一翻,把球直接推向了右翼。

这是一个极其粗糙、毫无美感的一传。

但黑尾铁朗已经等在那里了。

黑尾根本没有助跑距离,他原地拔起,迎着那颗轨迹杂乱的球,抡圆了骼膊就是一记重炮。

月岛萤的拦网慢了半拍。

排球砸在乌野的三米线内,弹射出界。

23:22。

黑尾落地,甩了甩手腕,走过去把趴在地板上的研磨拉起来。“传得真够难看的,大脑。”

研磨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声音有些沙哑:“能得分就行。”

陆仁站在后排,舌头顶了顶上腭。

研磨刚才那个动作,违背了他一贯的“最优解”原则。把一传直接转化为攻击,这种打法容错率极低,根本不是音驹的风格。

“他放弃计算了。”陆仁转头看向影山,“他在格式化系统。”

影山用毛巾擦汗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当变量太多算不过来的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砍掉所有分支选项,只做单选题。”陆仁指了指网对面,“研磨不再去预判我们的多核路线了。他把防守权限全部交给了夜久和列夫的本能,自己只负责在乱局里找空子。”

看台上。

陆建国举着摄象机,镜头对准了记分牌。“这黄毛小子脑子转得真快。眼看算盘打不响了,直接把算盘砸了当暗器使。”

清泽雅芝咬着吸管,眉头拧在一起:“那陆仁的战术不就没用了?”

“没用?你太小看你家竹马了。”陆建国乐呵呵地调整焦距,“这小子是个犟种,对面越是不按套路出牌,他越来劲。”

球场上,音驹发球。

福永招平站在底线外。他的眼神依然象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抛球,击球。跳飘球。

排球在半空中诡异地晃动,越过球网。

“我来!”西谷夕滑步上前,稳稳将球垫起。“一传到位!”

影山飞雄快速移动到球下。乌野的机器再次全速运转。

日向翔阳从左侧斜插,速度快得象一道橘色的闪电。菅原孝支在中路交叉掩护。陆仁从右后方激活,踩着三米线准备起跳。

三个攻击点,三条截然不同的路线。

音驹的半场,研磨站在网前,连看都没看日向和菅原。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影山飞雄的轴心脚上。

“左脚吃力,手腕内收。”研磨的大脑里只剩下这几个最基础的物理参数。

影山传球。排球化作一道白光,飞向右翼。

陆仁在空中展臂。

他刚准备发力,眼前突然暗了下来。黑尾铁朗和灰羽列夫两座大山,严丝合缝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被日向骗跳,没有被菅原干扰。

他们就象是提前接到了死命令的机器人,直接封死了陆仁的攻击路线。

陆仁在空中咬牙,强行改变手腕角度,试图打手出界。排球擦着列夫的指尖飞向界外。

“夜久!”黑尾大喊。

夜久卫辅整个人贴着地板滑行,在球即将落地的瞬间,单手将球捞了起来。

“反击!”研磨跑到球下,没有丝毫停顿,背传给中路。

列夫刚刚落地,再次弹射起步。他的动作极其不协调,但高度实在太惊人了。迎着泽村大地的单人拦网,列夫一记长线扣杀,将球砸在乌野后场的死角。

23:23。

平局。

东京体育馆内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音驹的半场,列夫兴奋地挥舞着长臂,夜久走过去踹了他一脚,但嘴角却挂着笑。

乌野这边,全员都在大口喘气。

这局比赛打得太久了。体能的消耗远超预期。日向翔阳双手撑着膝盖,汗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连平时最喜欢的大呼小叫都没了力气。

乌养系心没有叫暂停。他手里捏着战术板,死死盯着场上。这个时候叫暂停,只会打断队员们好不容易憋住的那口气。

“被看穿了啊。”陆仁扯起球衣擦了擦脸上的汗。

“那个黄毛,根本没看我们的跑位。”影山飞雄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在做减法。”陆仁看向研磨。

研磨也正在看他。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焦躁,只剩下最纯粹的专注。

当一个精于计算的玩家决定放弃华丽的微操,转而使用最基础的平a时,往往意味着他找到了这个游戏的底层逻辑。研磨屏蔽了乌野制造的所有“垃圾数据”,只抓最内核的那个点——二传手的出球动作。

“既然他想玩硬碰硬。”陆仁转了转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那就给他上点强度。”

23:23。

福永继续发球。

这次球找的是田中龙之介。田中接球稍有些偏,球飞向了网口。

“补位!”泽村大地大喊。

影山飞雄冲向网前,起跳,单手将球托起。

日向翔阳已经起飞。他不需要看球,也不需要看拦网,他只知道影山一定会把球送到他的手里。

这是最极致的“怪人快攻”。

研磨没有动。他看着日向在空中挥臂,看着排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砸向音驹的半场。

“砰!”

球没有落地。

夜久卫辅站在那个位置,双臂死死并拢。排球砸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冲击力让夜久向后退了半步,但他接住了。

“这都能接起来?!”看台上的清泽雅芝瞪大了眼睛。

“那小子,站位太贼了。”陆建国捏着下巴。

研磨跑到球下。他没有传给列夫,也没有传给黑尾。他看了一眼乌野的防线。因为刚才的快攻,乌野的重心全都压在了网前。

研磨手指轻拨。

排球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向乌野半场的底角。

西谷夕拼命往回跑,鱼跃扑救。他的指尖碰到了球,但球已经落地。

23:24。

音驹拿到局点。

裁判举起手。全场哗然。

乌野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我的错。”影山飞雄咬着牙。

“不怪你。”陆仁走过去,拍了拍影山的后背,“研磨把夜久当成了最终的防火墙。只要夜久不崩,音驹的血条就是满的。”

陆仁转过身,看着网对面的音驹众人。

黑尾在笑,列夫在喘气,夜久在活动手臂。研磨站在他们中间,象一个刚刚通关了地狱难度的玩家,正在享受最后的结算画面。

“真不爽啊。”陆仁低声说了一句。

他骨子里的那种犟劲彻底翻涌上来。排球游戏,不到最后一分,谁也别想结算。

“影山。”陆仁头也没回,“下一球,给我。”

影山看着陆仁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福永第三次发球。

球发向了泽村大地的防区。泽村稳稳接起。

“一传到位!”

影山到位。乌野全员激活。日向在左,田中在中,陆仁在右。

研磨盯着影山的手。

影山传球。球飞向右翼。

陆仁起跳。

黑尾、列夫、海信行。音驹的三人拦网瞬间成型,象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挡在陆仁面前。

没有路线。没有空当。

陆仁在空中,视线扫过这堵墙。他的大脑在疯狂计算角度、力度和风阻。

“打手出界。”陆仁做出决定。

他瞄准了列夫左手的小指边缘。只要擦到那里,球就会飞向场外,夜久绝对救不到。

陆仁挥臂。

排球带着巨大的力量砸向列夫的手。

就在触球的前零点一秒,列夫的手臂突然向内收了一下。

这是本能。野兽在面对危险时的趋避本能。

陆仁的扣球没有打中列夫的手指,而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黑尾的手掌心。

“砰!”

排球被死死拦下,直挺挺地落向乌野的半场。

“还没完!”西谷夕从后排杀出,整个人贴着地板滑行,硬生生用脚背把球垫了起来。

球高高弹起,飞向网口。

这是一个双方都可以争夺的球。

日向翔阳和研磨同时在网前起跳。

日向的弹跳力远超研磨,他的手已经碰到了球的下沿。只要他用力一按,球就会落在音驹的场地上。

但研磨没有去争抢那个球。

他在空中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二传手托球动作。他没有把球按下去,而是顺着日向的力道,把球向上轻轻一托。

日向的手按空了。

排球从日向的指尖滑过,落向了乌野半场的空当。

陆仁冲过去扑救,指尖擦过排球的表皮。

“啪。”

球落地。

裁判鸣哨,双手平举,指向音驹的半场。

23:25。

第二局结束。

东京体育馆内爆发出巨大的声浪。音驹的应援团吹响了震耳欲聋的管乐。

球场上,乌野和音驹的队员们几乎在哨响的瞬间,全都瘫倒在地板上。

日向翔阳呈大字体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影山飞雄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陆仁坐在地上,双腿伸直。他觉得自己的肺管子里象是塞了一把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抬起头,看向网对面。

研磨也坐在地板上。黑尾正拿着水壶往他头上浇水。研磨甩了甩头发,转过头,正好对上陆仁的视线。

两人隔着球网,谁也没有说话。

陆仁咧开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研磨眨了眨眼,转过头去接黑尾递过来的毛巾。

大比分1:1。

这场垃圾场里的塔防游戏,被强行拖入了最终的决胜局。

陆仁撑着地板站起来。他感觉不到大腿的酸痛,只觉得脑子里有一团火在烧。

“好玩。”陆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太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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