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意志的绞肉机(1 / 1)

肺泡在燃烧。

陆仁仰头灌下一口电解质水,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勉强压住了喉咙泛起的铁锈味。两条腿的肌肉纤维正在疯狂抗议,乳酸堆积带来的酸胀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累。真他妈累。

但他停不下来。

肾上腺素完全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以前熬夜打《街霸》排位赛,连胜五十场后撞上一个id全是乱码的家伙。你出轻拳,他下蹲防守;你跳入,他升龙对空。每一招都被完美拆解,每一个破绽都被精准反击。

那种头皮发麻的战栗感。

现在的孤爪研磨,就是那个乱码id。

看台上,清泽雅芝把空掉的爆米花桶捏得嘎吱作响。

“这哪是打排球,这是在熬鹰啊。”她盯着场边那个还在甩膀子的13号,“陆仁那家伙的眼睛都红了。这状态,上次见还是他死磕《只狼》最终boss卡了三天三夜的时候。”

陆建国举着单反,咔嚓咔嚓按着快门:“这你就不懂了。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小子骨子里的犟脾气被对面那个小黄毛彻底点着了。”

乌野的替补席。

乌养系心没有画战术板。他手里捏着记号笔,看着这群大汗淋漓的少年。

“第三局。”乌养环视一圈,“战术什么的,前两局已经打光了。对面也一样。接下来拼的,就是谁先咽下那口气。”

泽村大地用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用力拍手:“上场!”

哨响。

双方重新站定。

第三局。决胜局。

体育馆穹顶的排风扇嗡嗡作响。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的噪音,现在却被无限放大。

音驹发球。

海信行站在底线后,拍了两下球,抛起。

没有大力跳发,就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上手飘球。到了这个阶段,体能大量流失,追求极致的球速和角度只会增加失误率。把球稳稳送过去,让对方犯错,这才是最合理的解法。

“我来。”西谷夕脚步移动,重心压得很低,双臂稳稳一垫。

球速不快,一传到位率极高。

影山飞雄跑动到位。

网对面,黑尾铁朗和夜久卫辅的防线已经拉开。

没有多馀的假动作,影山直接把球推向左翼。

田中龙之介助跑,起跳。

“砰。”

球砸在黑尾的手臂上,高高弹起。

“一触!”

夜久在后排迅速激活,一个鱼跃将球捞起。

研磨没有跑到网前,在三米线附近直接上手垫传。

列夫高高跃起,长臂一挥。

月岛萤和泽村大地的双人拦网封死了直线,球擦着月岛的指尖飞向后排。

陆仁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他没有选择强行起球,而是顺着球的力道向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胸前一卸力。排球乖乖地弹向影山的方向。

“好接!”

拉锯战再次开启。

这不再是前两局那种火星撞地球般的快节奏对轰。双方的动作都变慢了。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救球,都象是在泥沼中挣扎。

日向翔阳从后排插上,准备打快攻。

音驹的犬冈走立刻跟进防守。

影山手腕一抖,把球传给了后排的东峰旭。

东峰后三进攻,球被福永招平用肩膀硬生生顶了起来。

来回。

不断的来回。

看台上的观众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破场上这种令人窒息的平衡。

第十二次触球。

陆仁在前排右侧拿到球权。

他起跳,眼角馀光扫过音驹的防线。

夜久在左,黑尾在中。研磨站在偏右的位置,双手下垂,眼神放空。

他在等我打斜线。

陆仁在空中强行拧转腰腹,原本准备发力的右手中途收力,手指在球的下沿轻轻一搓。

吊球。

排球越过拦网,轻飘飘地落向音驹半场的空白地带。

研磨动了。

他没有起跳,直接向前跨出一步,单手贴地一捞。

球被救起,但高度不够。

黑尾只能把球垫过网。

机会球。

“机会!”西谷大喊。

影山再次组织进攻。这次是日向。

最纯粹的高点快攻。

“咚!”

排球砸在音驹场地的边在线。

裁判鸣哨,界内。

1:0。

乌野先拔头筹。

没有欢呼,没有怒吼。日向落地后只是握了握拳,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

太累了。庆祝的力气都要省下来。

轮到乌野发球。

山口忠被换上场。关键分发球员。

他站在底线外,拍了拍球,抛起,助跑,起跳。

跳飘球。

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s型轨迹。

夜久卫辅脚步交错,提前卡住落点,稳稳接起。

“干得好!”

研磨在网前接球,馀光瞥见陆仁正在向中路移动。他手腕一翻,把球传给了左翼的山本猛虎。

山本迎着田中的单人拦网,一记重扣。

球砸在田中的手臂上,飞出界外。

打手出界。

1:1。

音驹迅速还以颜色。

陆仁搓了搓指尖。

刚才那个球,研磨骗过了他。他以为研磨会打二次进攻,提前移动了重心,导致右翼的防守出现了半秒的空当。

好算计。

陆仁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那种靠数值碾压的无脑平推,而是这种刀尖舔血的算力比拼。你预判了我的预判,我又反制了你的反制。

发球权回到音驹手里。

研磨站在发球区。

他看了一眼乌野的站位。日向在前排,陆仁在后排。

球发向了日向和泽村中间的接合部。一个极其恶心的落点。

泽村抢先一步接球,但位置不佳,球飞得有些低。

影山被迫倒地托球。

陆仁从后排冲了上来。没有助跑空间,他只能原地起跳。

黑尾和列夫的双人拦网已经成型。

陆仁在空中看着那两双巨大的手掌。硬吃肯定不行。他手腕一抖,把球推向了列夫的手指边缘。

“别想!”

列夫大吼一声,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球被拦死,直接砸在乌野的场地上。

1:2。

音驹反超。

接下来的十分钟,场上的局势变成了绞肉机。

双方都在用最基础的战术,最原始的本能,一分一分地往上爬。

2:2。

3:2。

3:3。

比分咬得死死的,谁也拉不开两分以上的差距。每一次得分,都要经过十次以上的来回试探。

陆仁的呼吸越来越重。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不得不频繁地眨眼。

网对面的研磨也好不到哪去。

那个平时连多走一步都嫌累的音驹大脑,现在的跑动距离已经超过了前两局的总和。他甚至在一次救球后,直接趴在地板上喘了三秒钟才爬起来。

“还能跑啊,塔防玩家。”陆仁隔着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嘲讽。

研磨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的外挂,也快到期了吧,缝合怪。”

两人对视。

没有多馀的废话。视线交错的瞬间,火药味弥漫了整个前场。

4:4。

乌野发球。

影山飞雄。

他抛球的高度比平时低了三厘米。体能下降导致的动作变形。跳发球打在网带上,减速后落向音驹的半场。

运气球。

夜久勉强向前扑救,将球垫起。

研磨在网前起跳,准备二次进攻。

陆仁同时起跳,单手封堵。

研磨在空中变招,把球传给了身后的黑尾。

黑尾扣杀。

月岛萤及时补位,双臂一挡。球高高弹起,落向乌野的后场。

西谷夕飞奔救球。

“影山!”

影山跑到网下,背传。目标是右翼的陆仁。

但这个球传得有些近网。

陆仁起跳后,发现自己距离球网太近了,根本没有挥臂的空间。而对面的黑尾已经封死了线路。

死局。

换做平时,陆仁会选择把球推过去,重新组织防守。

但他不想退。

他在空中强行收腹,左手在网带上轻轻一撑,借力让身体在空中停滞了零点几秒。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停滞,让黑尾的拦网开始下落。

陆仁右手并拢,用指关节在球的侧面狠狠一敲。

一个极不规范的击球动作。

排球带着诡异的旋转,擦着黑尾的手臂,斜斜地飞向音驹半场的死角。

福永招平飞身扑救,指尖距离排球只有一厘米。

“啪。”

球落地。

5:4。

陆仁落地,左脚碰触地板时跟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太乱来了。”影山走过来,声音沙哑。

“有用就行。”陆仁扯起球衣擦汗。

比赛继续。

记分牌上的数字缓慢翻动。

6:5。

7:6。

8:7。

乌野率先拿到8分。

裁判鸣哨。

双方交换场地。

陆仁走向休息区,拿起水壶。

看台上的唢呐声和管乐声早就停了。应援团的人喊哑了嗓子,只能用掌声来代替欢呼。

这是一场没有花哨技巧,只剩下纯粹意志力比拼的烂泥摔跤。谁先失误,谁就万劫不复。

陆仁喝了一口水,看向场地另一侧的音驹。

研磨正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毛巾盖在脑袋上。

“下半局。”陆仁把水壶扔给菅原,“彻底打穿他的防火墙。”

真正的死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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