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范文程(1 / 1)

崇祯三年的春节,快要到了。

这是林鸢在大明的第三个春节,看来是要在苏州城度过。

苏州城的雪还没有化,空气里却燥热得厉害,那是热钱涌动的味道。

林府后院,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响了一整天。

林鸢裹着狐裘,捧着姜茶,面无表情第看着几个内廷老工匠,想伺候祖宗一样把一块巨大的整玉往地基里嵌。

那是她之前写密信时提到的想要浴缸。

“林大人,陛下特意发话了,这是暖玉,泡着养人。”领头的王工匠擦了把汗,一脸讨好。

“还按您的图纸修了那什么……自来水?陛下说了,要是出不来水,咱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林鸢低头吹了吹茶沫,掩饰住眼底那点复杂的波澜。

她再次想起了崇祯能够听到她的心声这件事。

换做以前,面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她估计都已经在想怎么写遗书了。

可是现在,看着那块巨大的暖玉,她的心里竟然冒出一股诡异的底气。

既然如此,那她就装傻好了。

“替我谢过陛下。”林鸢放下茶盏。

“就说……这大明第一浴缸,我就先收下了。”

说着,曹变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表情像吞了一直苍蝇。

“大人,有点不对劲。”

曹变蛟压低声音。

“城里来了几只肥羊,自称晋商范家,待了十万两现银,说是仰慕海运局的威名,想求个合作机会。”

林鸢眉稍一挑。

晋商范家?

【不是都已经被抄家了吗?

“领头的是谁?”

“是个书生,自称范文程。”

林鸢捧茶的手一顿,随即,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范文程。

后金第一大脑,皇太极的诸葛亮,未来的大清开国元勋。

【这把是高端局啊。

【皇太极为了探海运局的底,连这颗最值钱的脑袋都舍得送过来?

“曹将军。”林鸢站起身,掸了掸衣摆,眼底闪烁着光芒。

“把正厅的灯都给我点亮,要多亮就有多亮。另外,去把咱们新画的那几张海运局未来五年战略规划图挂起来。”

曹变蛟一愣。

“那几张鬼画符一样的大饼图?”

“什么大饼图?那叫商业愿景!”林鸢笑得人畜无害。

“咱们今天给这位范大人,上一堂生动的现代商业路演课。”

半个时辰后,林府正厅。

范文程一身儒衫,看似温文尔雅,实则视线像毒蛇一样扫视四周。

他此行不仅要摸清海运局的底细,更想要往这只吞金兽里安插几颗钉子。

“范先生久等。”

随着一声清脆的女声,林鸢从屏风后转出。

她没有穿官服,换了身干练的窄袖长裙,手里提着一根细长的教鞭?

范文程起身行礼,暗暗大量这个传说中的“女财神。”

太年轻了,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

“在下范文程,见过林官正。”范文程笑得谦卑。

“久闻大人有点石成金之能,特备薄礼……”

“十万两?”林鸢直接打断他的话,鞭子在曹变蛟抱进来放在地上的箱子上敲了敲。

“太少了。”

范文程笑容一僵。

“……啊?”

“范先生既然来了,想必做过背调。”林鸢走到一面墙壁前,扯下遮布。

墙上,是用炭笔绘制的巨幅图表。

柱状图、饼状图、k线图,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在古人眼里,这玩意儿比天书还天书。

但在范文程这种聪明人眼里,虽然看不懂符号,却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不明觉厉”。

“这是……”范文程眯起眼。

“这叫ppt……哦不,是《大明海运局五年全球战略布局图》。”林鸢的鞭子指着图表最高处,气场全开,瞬间化身顶级讲师。

【忽悠不死你,我就不姓林。

“看这里,范先生。这是我们在那霸港的吞吐量预测。”林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了技术迭代,下个月,大明第一座流水线造船厂就要在宁波动工。什么叫流水线?就是像下饺子一样下战舰,懂吗?”

范文程眼皮狂跳。

“一天……一艘?”

“没那么快,但也不慢。为了防备有些不做人的邻居。”林鸢面不改色。

“再看这个,火器研发部的预算。我们不仅要造炮,还要造这种……”

鞭子移向图纸上一个画得像大菠萝的玩意儿。

“‘真理一号’开花弹。一发入魂,方圆十里人畜不分。当然,目前还在融资阶段,这十万两嘛……也就够听个响。”

范文程的后背开始身渗冷汗。

如果是别人吹这个牛,他一定当场啐一口。

可大明刚在海上把荷兰红毛番打得叫爸爸,这可是实打实的战绩!

“林大人……”范文程的嗓子眼有点干。

“这等机密,为何要告知在下?”

林鸢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他。

“因为范先生您有钱啊。”

她走到范文程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蛊惑。

“而且,我知道范先生是个聪明的人。聪明人就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北边那位……”

她指了指北方,语气轻蔑。

“骑马射箭还行,但这玩资本、搞工业化,他们懂个屁。”

范文程心头巨震,瞳孔瞬间收缩。

她知道?她知道我是谁的人?!

不,绝对不可能!

他在大明的身份早已经洗白,连锦衣卫都查不出破绽,她怎么可能知道?

可林鸢那笃定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仿佛被剥光了站在雪地里。

【慌了吧?怕了吧?

【在我的剧本里,你可是大清的开国功臣。但我现在就要用你的钱,来打造打你主子的炮。

“林大人说笑了,在下只是个本分的生意人。”范文程强行镇定,但手心里全是汗。

“生意人好啊,我就喜欢生意人。”林鸢瞬间切换回笑脸,把一份文书怕在桌上。

“既然是生意,那就签了吧。这十万两,算范先生你入股海运军的‘天使轮’。作为回报,你们可以获得……”

林鸢顿了顿,吐出一个让范文程完全听不懂、但觉得很高级的词。

“b类无投票权优先股东。”

“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以后海运局分红,哪怕分个金山银山,都有你们一份。但海运局怎么造船,怎么造炮,打谁,不打谁,你们——”林鸢竖起了食指摇了摇。

“闭嘴拿钱,无权过问。”

范文程看着那份文书,陷入天人交战。

签,就是资敌,给大明送钱造炮打自己人。

不签,如果这“一天一艘战舰”的恐怖计划是真的,大金若是一无所知,将来怎么死都不知道。

哪怕是为了买情报,这冤大头也得当!

“好!”范文程咬牙切齿,提笔签下了名字。

“在下……签!”

林鸢看着那个墨迹未干的名字,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曹将军,收钱,送客。记得给范先生拿两盒咱们苏州的土特产,别让人家说咱们不懂礼数。”

等范文程失魂落魄地走出林府,曹变蛟才忍不住问道。

“大人,那什么流水线,一天一艘船……是真的?”

林鸢翻了个白眼,把教鞭一扔,毫无形象地瘫回椅子上。

“真个屁。那是我画出来吓唬他的。这也信?”

“啊?!”曹变蛟目瞪口呆。

“不过……”林鸢看着箱子里白花花的十万两纹银,眼神骤亮。

“有了这笔钱,假的也能变成真的。曹变蛟,传令下去,把这笔钱全部拨给宋应星的‘格物院’。告诉他,我要的‘颗粒化火药’和‘新式燧发机’,都已经教给他了,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成品。如果拿不出来,我就把他关小黑屋写检讨。”

【范文程啊范文程,感谢榜一大哥送来的火箭。

【等将来大明的开花弹轰开沈阳城门的时候,我会记得在跑单上刻上你的名字,让你虽然人不在了,但魂与大清同在。

京城乾清宫。

崇祯正在批阅奏折,王承恩小心翼翼地端上一碗燕窝粥。

“陛下,苏州那边来信了。”

崇祯鼻尖一顿,迅速扔下御笔,接过密信。

信很短,除了日常吐槽工匠干活慢,最后还附了一张简笔画。

画上,一只q版的小狐狸正踩着一只秃顶的老鹰,手里挥舞着一张写着“ppt”旁边配文:

【老板,忽悠瘸了一个大傻子,这就是知识付费的力量!这波血赚!

崇祯看着那些奇怪的词汇,虽然不懂,但结合锦衣卫传回来的“范文程入苏”的情报,他瞬间明白了林鸢做了什么。

“呵……”

崇祯低笑出声,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把朕的那柄中正剑给林鸢送去。”

王承恩手一抖。

“陛下,那是天子佩剑啊!如同陛下亲临……这……”

“既然她敢空手套白狼,朕的这位女先生,还能给朕带来多少惊喜。”

“让殷文昭带人去苏州,供林鸢差遣;让曹变蛟回京,加强新军的训练。”

崇祯三年,就在这一场惊天的豪赌与无声的默契中,来了。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