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潞王(二)(1 / 1)

潞王朱常淓跪在金砖地上,整个人都在抖。

那只漆黑的琴盒横在他身侧,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不仅没半点暖意,反倒泛着一股子渗人的哑光。

“皇叔,抬头。”

朱常淓哆哆嗦嗦地抬起脸。

这是一张标准的皇族脸,保养得极好,白净无须,只是眼神飘忽。

林鸢站在一旁,上下打量着这位大明第一闲散王爷。

【这就吓尿了?

【历史上说这货是个典型的文艺青年,大明版‘宋徽宗’,字画琴棋样样精通,就是骨头软。清军还没打到门口他就先跪了。

【这种软脚虾,能策划生化袭击?能搞出那么多恐怖活动?除非他这几十年都在扮猪吃老虎,拿的是‘扫地僧’剧本。

崇祯听着心声,指尖在玉带的宝石上轻轻叩击。

“皇叔今日进献古琴,朕心甚慰。”

崇祯缓缓走下御阶,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朱常淓的心跳上。

“只是朕听说,皇叔最近对造纸术也颇有研究?买空了全京城的仿澄心堂纸?”

朱常淓一愣,随即脸色煞白,脑袋磕得砰砰响。

“陛下明鉴!臣……臣只是为了制琴!那仿澄心堂纸坚韧吸墨,用来做琴腹的内衬最好不过!臣绝无他意啊!”

“哦?做内衬?”

崇祯走到琴盒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这琴盒里装的,想必就是皇叔呕心沥血制成的‘中和’琴了?”

“是……是……”常淓冷汗如雨,后背都湿透了。

“打开。”

两个字,言简意赅,不容拒绝。

朱常淓颤抖着手伸向琴盒的搭扣。

王承恩不动声色地跨前一步,挡在崇祯身前半个身位,手中拂尘紧握,浑身肌肉紧绷。

林鸢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要是突然弹出一把毒箭,或者炸出一团毒烟,这乐子就大了。

【王公公这走位可以啊,专业肉盾。不过这潞王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看着不像演的,他是真怕里面有什么东西?还是怕被发现?

“咔哒。”

搭扣弹开。

朱常淓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盖子。

没有毒箭,没有毒烟。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张古琴。

琴身漆黑发亮,断纹如梅花绽放,确实是一把难得的绝世好琴。

朱常淓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仿佛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

“陛下请看,这便是‘中和’……”

“这就是皇叔的礼物?”崇祯挑眉。

然而,林鸢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琴尾。

【不对。

【这琴的比例不对。通常古琴长三尺六寸五分,但这把琴看起来短了一截,而且琴腹的位置……太厚了。

【那下面有夹层!

崇祯眼神一凛。

他没有废话,直接转身拿起挂着的剑,“铮”的一声,寒光炸裂。

“陛下不可!那是臣的心血……”朱常淓惊恐大叫。

晚了。

崇祯一剑劈在琴尾处,看似坚硬的古木竟如豆腐般被削去一角,露出了里面幽深的空腔。

并没有什么机关暗器。

只是从那个夹层里,滚落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在金砖上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了朱常淓的膝盖边。

那是一个头。

“啊——!!!”

朱常淓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

乾清宫内的太监宫女们倒吸一口凉气,王承恩更是直接挡在了崇祯面前,厉喝一声:“护驾!”

林鸢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冷静下来看着那颗“头。”

【不是真的人头!

【那是……面具?或者是模具?

地上的东西正脸朝上。

那是一个用无数层纸浆压制、上色、打磨而成的面具模具。工艺之精湛,简直令人发指。肌肤的纹理、嘴角的弧度、甚至眉骨的微小凸起,都栩栩如生。

最恐怖的是这张脸。

它和此时此刻站在大殿上的崇祯,一模一样。

甚至连崇祯左眉角那颗极淡的小痣,都完美复刻了。

死寂。

朱常淓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语无伦次。

“不是我……我不知道……有人给了我图纸……说要做个雕像……我不知道是陛下……呜呜呜……”

崇祯推开王承恩,一步步走到那个模具前。

他看着地上的“自己”。

那个“自己”正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大殿的藻井,仿佛在无声地嘲笑。

林鸢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勒个去,大明版deepfake技术?恐怖谷效应拉满了啊家人们!

【这哪里是礼物,这是战书。

【那个幕后黑手在说:我能复刻你的脸,我就能取代你的人。潞王只是个快递员,是个障眼法。他买纸确实是为了做这个,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杀人诛心。这是在告诉崇祯:你的身边,没有秘密。连你的亲叔叔,都能被我当枪使。

崇祯弯下腰,捡起那个模具。

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他在面具的内侧,看到了一行用朱砂写的小字,字迹狂草,透着股疯癫劲儿。

咔嚓。

面具在崇祯手中被捏变了形。

“弟弟?”崇祯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朕竟不知,朕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好哥哥’。”

他猛地转身,将面具狠狠摔在朱常淓面前。

“这就是你做的好事!”

朱常淓看着那张扭曲的“脸”,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待下去。”崇祯失望地挥手。

“找个无人的偏殿关起来,等潞王醒来再审问。不可苛待。”

“是。”

几名侍卫连忙把潞王架了出去。

大殿内只剩下三人。

崇祯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那句“弟弟”,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皇室血统,正统之争。

一只手悄悄伸过来,递上一杯温热的茶。

“陛下,喝口水消消气。”林鸢低着头,声音平静。

崇祯接过茶,没喝,只是死死盯着林鸢:“你不怕?”

“怕。”林鸢诚实地点头,“奴婢腿都软了。”

【怕有个毛用。人家都骑脸输出了,这时候要是再慌,那就是送人头。

【既然对方叫你‘弟弟’,还搞出这么个一模一样的面具,说明这货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极其自负的疯子。

【这种人,通常都有表演型人格。他不会躲太久的,他既然送了见面礼,下一步肯定会有大动作。

【而且……这面具的味道。

林鸢抽了抽鼻子。

“陛下,这面具上,除了墨味,还有一股很淡的脂粉味。”

崇祯一怔,立刻拿起面具闻了闻。

确实。

一种很特殊的香气,甜腻,却带着一丝腐朽。

“这是‘醉梦昙’。”一旁的王承恩很肯定地说道。

“一种西域传来的香料,极贵,且有致幻作用。通常只有最高级的青楼楚馆,或者……某些邪教祭祀时才会用。”

【闻香教。没跑了。

这是林鸢的第一反应。

【这帮神棍最喜欢搞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这个‘弟弟’,看来是闻香教养出来的蛊王啊。

【既然线索指向了青楼和邪教,那范围就缩小了。京城里能用得起这种香料的地方,这会儿应该正热闹着呢。

崇祯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王承恩。”

“老奴在。”

“传令李自成和吴三桂。不用在校场练兵了。”

“告诉他们,今晚有实战考核。”

“京城八大胡同,所有挂红灯笼的楼子,给朕一家一家地搜!凡是闻到这种‘醉梦昙’味道的,不管是谁,也不管后台有多硬……”

崇祯看了一眼林鸢,学着她心里的语气,冷冷吐出四个字:“众生平等。”

林鸢在心里疯狂打call。

【这就对了嘛老板!既然不知道老鼠藏在哪个洞里,那就把整个地板都掀了。

【等等,让李自成去搜青楼?这画面……怎么感觉画风要崩?赛博朋克大明?

夜幕降临。

京城最繁华的烟花柳巷,教坊司所在的八大胡同,此刻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满春院内,一名身着红衣的绝色女子正抱着琵琶,依偎在一个戴着面具的贵客怀里,娇笑连连。

“爷,您这面具做得真精致,跟真人的皮似的。”

贵客没有说话,只是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女子的脖颈,引起一阵颤栗。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砰——!”

是大门被暴力踹飞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粗犷的大嗓门盖过了所有的丝竹声,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西北匪气。

“里面的人都给老子听着!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不男不女的站中间!”

“奉旨扫黄!谁敢乱动,老子剁了他!”

红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刚想尖叫,却发现身后的贵客不见了。

窗户大开,夜风灌入。

桌上,只留下那张剥落的人皮面具,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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