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节。
京城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但比这天儿更冷的,是城里的流言。
太庙门口那尊一人多高的石狮子,眼角挂着两行暗红色的血印子,在晨光里显得邪性十足。
周围跪了一地抖成筛子的百姓,几个言官甚至连弹劾的折子都润色好了,就等着在试炮典礼上给崇祯来个“上天示警”的大逼斗。
林鸢缩着脖子跟在崇祯身后,看着前方那个披着玄色大氅、背影挺拔得像杆标枪的男人。
【啧,这届反派的业务水平真是一言难尽,石狮子流血?这种上个世纪的装修骗局也好意思拿出来秀。
【不就是往石头缝里塞点氯化铁,再遇上点碱性水,遇水变红,初中化学老师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老板,你可支棱起来啊!这帮神棍就是想趁机搞舆论战,你要是这会儿怂了,这大明的脊梁骨就真成软骨头了。
崇祯脚步猛地一顿。
氯化铁?初中化学?
不明白,但听懂了。
这鬼神之说,是人装的。
“王承恩。”
“老奴在。”
“把那尊石狮子,给朕抬到南苑校场去。既然它爱哭,朕今天就让它哭个痛快。”
南苑校场,旌旗在北风里猎猎作响。
内阁首辅毕自严、勇卫营的吴三桂,还有一帮各怀鬼胎的文武百官,早就伸长了脖子等着。
场心中央,几尊盖着红绸的大家伙像蛰伏的巨兽。
毕自严脸色差得要命,凑到崇祯跟前压低声音。
“陛下,石狮子的事儿闹得满城风雨,百姓心都慌了。今日试炮,万一有个闪失……”
“闪失?”
崇祯冷笑一声,目光扫向人群中几个眼神乱飘的官员。
“朕的大明,什么时候轮到一块石头说话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装木头人的林鸢:“林女史,你觉得呢?”
林鸢赶紧低头行礼。
“陛下圣明,奴婢只知道,真理……永远只在射程之内。”
【对对对,老板这波反问简直yyds!别废话了,直接开火,大力出奇迹!
【那石狮子就在那儿当活靶子呢,一炮下去碎成渣,看它还怎么流血。
【不过,老工匠失踪的事儿还没个准信,我这心里总觉得这炮火里藏着损招。
崇祯眼神一暗。
老工匠失踪确实是个雷。
现在的兵仗局同往日可不同,守得跟铁桶一样,能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弄走,要么内鬼的级别绝对不低,要么来人武功高强。
“吴三桂。”
“末将在。”
“揭绸,试炮!”
红绸滑落,两尊通体青黑、线条流畅的二代野战炮露出了狰狞的真容。
它们不像红衣大炮那么臃肿,配了精巧的木质包铁双轮,炮身短粗,透着股狠劲儿。
“这就是陛下砸了万金搞出来的神器?”一个老臣阴阳怪气地哼道。
“看着还没红衣大炮一半大,莫不是拿个炮仗糊弄咱们?”
林鸢在心里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老古董,你懂个球!这是膛压与射程的黄金比例!懂不懂什么叫浓缩的才是精华?
【炮管里拉了膛线,炮弹装了木管引信,等会儿炸开的时候,希望你老人家别吓得当众尿裤子。
崇祯听着林鸢在脑子里叫嚣,心情顺畅了不少。
他一把推开准备点火的太监,亲自接过了火把。
“今日这第一炮,朕亲自来。”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崇祯站在炮位上,眼神锁死五百米外那尊“流血”的石狮子。
“点火!”
轰——!
一声巨响平地起,震得校场地面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众人只觉一道流光划破空气,紧接着,远处那尊“示警”的石狮子瞬间被团巨大的火球吞没。
不等烟尘散去,崇祯面无表情,利落地吐出三个字:“三连发。”
轰!轰!轰!
这不是实心弹那种闷响,而是要把耳膜震碎的剧烈爆炸。
等烟雾散尽,校场尽头哪还有什么石狮子?原地只剩下一个冒烟的大坑,还有满地细碎的石渣子。
刚才还准备拿“天意”说事儿的文官们,这会儿一个个张着嘴,腿肚子转筋。
“狮子……没了?”
“这不是天罚,这是真神降世啊!”
不知是谁先带头跪下的,紧接着,呼声如潮水般掀翻了校场。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崇祯冷冷扫过全场,随手扔掉火把,指着那深坑道。
“告示天下,太庙石狮子见朕神炮,感大明国运昌隆,已化作星尘护佑我朝。谁再敢传‘流血’的屁话,按诋毁神迹论处,斩!”
【物理辟谣,最为致命。这下看谁还敢搞封建迷信。
【不过……这炮声,怎么听着有点虚?
林鸢眉头猛地一皱,快步走到刚射击完的炮管旁,顶着那股子燎人的热浪,死死盯着炮闩。
【奇怪,刚才第三发的频率偏高,那是膛压过载的动静。
【老工匠失踪前,难道在炮管里动了手脚?
崇祯敏锐地察觉到了林鸢的异样,大步跨过来,看似在巡视,声音却压得很低。
“看出什么了?”
“奴婢……奴婢瞧着这炮管外壁,好像有一道裂纹。”林鸢指着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接缝。
那是她靠着现代冶金知识推断出来的。
就在这时,韩忠冲上台,在崇祯耳边急促低语:“陛下!老工匠找到了!在后山枯井里,人已经凉了,但他临死前在手心里抠出了个字。”
“说。”
“钢。”
崇祯眼神一沉。
林鸢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钢?难道是这批炮钢的配比被掉包了?
【坏了!刚才是试射,只打了三发。要是真到了战场上高频射击,这批炮全得变成自爆礼花!
【皇太极!这才是他的杀招!他故意让孔有德带走假图纸,就是为了诱使咱们为了追求威力,在原材料里加致命的料。
【但他肯定想不到,我早就在给孔有德的那份“补丁”里挖了更大的坑。
林鸢眼神微眯,脑子里飞快闪过那份被她动了手脚的图纸。
【我在那份图纸里加了一种“应力腐蚀”催化剂。常温下,那炮钢看着又亮又硬,简直是神兵利器。可一旦连续开火,高温高压就会激活“金属癌细胞”,让炮管瞬间疲劳。
【皇太极现在试炮试得越爽,等两军对垒需要火力压制时,他的那些“神炮”就会整整齐齐地送八旗兵上西天!
崇祯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以为自己在钓鱼,却没想到皇太极也在他的钩上抹了毒。
“陛下,盛京急报。”
一名塘报骑兵撞进校场。
“皇太极在盛京试炮,百门神炮齐发,射程直达五里!他扬言……一个月后,要用大炮轰平山海关!”
校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刚刚还觉得神迹降临的百官,此刻如坠冰窖。
崇祯站在风里,任由龙袍翻滚。他没看那些烂泥一样的大臣,只是死死盯着林鸢。
林鸢脑子里也乱成了一锅粥。
【五里?那是二代炮的极限,皇太极怎么可能这么快?
【除非……除非那个老工匠根本没死,死的是个替身!现在的盛京,坐镇炮兵营的才是真大拿!
崇祯深吸一口气,突然一把攥住林鸢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林女史,跟朕回宫。”
他转身看向吴三桂,声音冷静。
“传令,南苑试炮大胜。今夜京城灯火通明,朕要与民同乐。”
“陛下,那这批炮……”吴三桂一脸迟疑。
“这批炮,是送给皇太极的‘厚礼’。”崇祯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想要大明的技术,朕就给他最‘先进’的。”
回宫的马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想逃。
林鸢缩在角儿上,看着闭目养神的崇祯。
【老板,这回是真的碰上硬茬子了。皇太极这波反间计加技术渗透,直接把咱们底牌掀了一半。
【但别慌,他抢走的是个定时炸弹。只要我能在催化剂里再加点猛料,他的神炮一过山海关就得成废铁。
【只是……这需要一种罕见的钴矿,大明境内根本找不着。
崇祯猛地睁眼,目光灼灼:什么矿?
林鸢一愣:“啊?陛下你说什么?”
崇祯意识到失态,瞬间收敛。
“朕是问你,怎么才能让那些‘废铁’炸得更漂亮点?”
“回陛下,奴婢曾看过古籍,有一种名为‘硫化汞’的伴生矿……”
【其实是钴矿。大明没有,但郑芝龙的船队刚从南洋回来,我记得他带回来的压舱石里就有这玩意儿!
崇祯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郑芝龙。压舱石。
“王承恩,传旨福建,让郑芝龙把所有压舱的破石头,一斤不剩地给朕运到京城!”
崇祯对着外面高声说了一句,但回应他的却是王承恩带着哭腔的声音。
“陛下……不好了!坤宁宫急报,周皇后……周皇后突然晕倒,太医说,像是中了跟那石狮子一样的……‘血泪毒’!”
崇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这寒冬还要冷。
林鸢的眼中也满是惊骇。
【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试炮,是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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