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暖阁。
“陛下,京城十三家大钱庄同时挂出牌子,只认现银,拒收宝钞。”王承恩的声音发紧。
“顺天府尹递了折子,说各大钱庄门口挤满了兑换现银的百姓。若朝廷不出面,明日必生民变。”
崇祯靠着椅背,指节有节奏地叩击紫檀木扶手,没有说话。
林鸢站在书案侧后方,低头研墨。墨锭在砚台里慢悠悠地画着圈。
【哟,这就开始玩金融战了?
【趁老板刚打完仗,以为国库空虚,直接搞挤兑。这帮江南老财主,玩的是典型的做空套路啊。
【真是不知死活,没挨过大a股的毒打,敢跟国家机器玩金融?这波必须让他们底裤都亏掉!
崇祯叩击扶手的手指顿住。
金融战。做空。大a股。
江南那帮老狐狸,是想用市面上的钱袋子,活生生掐死大明的咽喉。
崇祯挥了挥手。王承恩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退下,顺手带严了暖阁的门。
殿内只剩两人。
崇祯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
连日征战,加上回京后的朝堂大清洗,他眼底布满血丝。大明现在的情况,真是按下一个葫芦浮起一个瓢。
林鸢悄悄抬眼,瞄向崇祯头顶。
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进度条,此刻,已经变成了稳稳当当的幽蓝。
【生命倒计时:剩余30年】。
林鸢手里的墨锭停下。
【寿命涨到30年了。建奴被打残,历史线彻底变了。大明亡不了啦!我们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来全面重振大明啦。
【老板别愁啊。这算多大点事。盛京抄回来那一千多万两白银,拿出来砸也能把这几个破钱庄砸死。
崇祯猛地睁眼,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慑人的精光。
三十年。
他还有三十年!足够他把这天下翻个底朝天!
“林鸢。”崇祯开口。
“奴婢在。”林鸢放下墨锭。
“江南商会的人,此刻应该就在宫外候着。”崇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拂了拂浮沫。
“传他们进来。”
片刻后,两名身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被带入暖阁。
走在前面的是江南最大钱庄“日升昌”的总办,沈万安。身后跟着户部的一个给事中。
两人跪地磕头。
“草民沈万安,叩见吾皇万岁。”
“臣,户部给事中刘琦,叩见陛下。”
崇祯没叫起。
他喝了一口茶,将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沈万安。京城钱庄拒收宝钞,是你带的头?”
沈万安伏在地上,声音诚惶诚恐。
“陛下明鉴。并非草民拒收,实在是市面上现银短缺。百姓又听闻朝廷要加征工商新税,恐慌之下纷纷拿着宝钞来兑换现银。草民的钱庄,库银已经见底了。”
刘琦立刻接话。
“陛下,江南水患刚过,士绅们也是捉襟见肘。若朝廷能暂缓新税,安抚民心,这兑换风波自然平息。”
逼宫。
拿市面上的金融秩序,逼朝廷在税收上让步。
林鸢站在崇祯身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老套路了。制造恐慌,引发挤兑,逼迫官方救市或者妥协。
【这时候绝对不能退。一退,朝廷的信用就彻底破产了。老板,晾着他,引蛇出洞。
崇祯站起身,踱步到沈万安面前,玄色常服的下摆扫过沈万安的脸颊。
“沈万安。”崇祯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们这是在做空大明?”
沈万安抬头,满脸错愕。
做空?这是什么词?
崇祯倾身向前,死死盯住沈万安,声音冷得掉冰渣。
“真以为朕不懂你们的金融战?”
“准备好迎接大a股的毒打了么?”
沈万安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根本听不懂这几个词,但皇帝眼底那股子看透一切的杀意,让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隐隐有种错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底牌,在皇帝眼里就像个跳梁小丑。
“草民……草民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沈万安强撑着磕头。
“草民只是个买卖人,如今钱庄确实拿不出银子了。求陛下开恩。”
崇祯直起身,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朝廷连年征战,国库确实空虚。”崇祯的语气放软了几分。
“朕就算想救市,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银。”
沈万安和刘琦快速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压抑不住的狂喜。
皇帝服软了!辽东的仗虽然打赢了,但肯定耗空了国库。那一千多万两抄家的传闻,绝对是虚张声势!
“陛下。”刘琦大着胆子开口。
“若朝廷能废除工商税,并下旨由内帑出资担保,江南商会愿意筹集一批现银,稳住京城的钱庄。”
“筹集现银?”崇祯挑眉。
“需要多久?”
“至少十日。”沈万安答得飞快。
崇祯转头看向书案。
林鸢低着头。
【十日?十日足够他们把京城百姓手里的宝钞低价吸干,然后再高价卖给朝廷。两头吃,吃绝户啊!
【老板,答应他。让他明天敞开兑换,他敢放多少空单,咱们就接多少,直接关门打狗!
崇祯转回视线,看着沈万安。
“好。”崇祯点点头。
“明日起,各大钱庄照常开门。百姓要兑换现银,你们先垫付。十日后,朝廷给你们一个交代。”
沈万安大喜过望,重重磕头。
“草民遵旨!草民定当竭尽全力,稳住市面!”
两人退下,暖阁的门再次关上。
崇祯走回书案后坐下。他看着林鸢。
“林鸢。”
“奴婢在。”
“反向挤兑,怎么做?”崇祯问得很直接。
“回陛下。”林鸢拿起算盘,手指拨动算珠,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要现银,咱们就给。明日一早,他们肯定会抬高宝钞兑换现银的比例,制造更大的恐慌。”
林鸢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视崇祯。
“咱们就把辽东带回来的那一千万两现银,直接拉到大街上。百姓拿宝钞来,朝廷按原价兑换。”
崇祯眯起眼睛:“这样一来,朝廷的银子不就流进百姓手里了?”
“对。”林鸢点头。
“但这只是第一步。等市面上的宝钞全部被朝廷收回,沈万安他们手里囤积的那些用来要挟朝廷的宝钞,就会变成废纸。”
“因为朝廷可以直接宣布,旧版宝钞作废。”
林鸢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银币。
这是她之前让兵仗局试着压制的新钱,上面印着大明的龙纹,边缘有防伪的齿轮。
她将银币放在书案上,推到崇祯面前。
“旧钞作废,发行新币,借此挤兑风波,把咱们在江南试点的‘大明皇家银行’直接开到京城来,趁势做大它的名声与盘子!”林鸢的声音极稳。
“以后大明的钱袋子,只有朝廷能管。江南那些钱庄,要么拿真金白银来换新币,要么就抱着一堆废纸破产。”
崇祯拿起那枚银币,指腹摩挲着边缘的齿轮。
做空。反向挤兑。发行新币。
他把这些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杀人不见血。
“王承恩。”崇祯对外喊道。
王承恩推门而入。
“传旨勇卫营。”崇祯将银币攥在掌心。
“今夜亥时,将内库里从盛京带回来的银箱,全部装车。明日五更,运往正阳门大街。”
“遵旨。”
次日清晨。
大雾弥漫京城。
正阳门大街上的十三家钱庄还没开门,门口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百姓。
人群中不断有人煽风点火,说朝廷彻底没钱了,宝钞今天就会变成废纸。
日升昌钱庄二楼。
沈万安推开窗户,看着下方拥挤的人群,得意地冷笑。
“东家,真要敞开兑换?”掌柜的站在一旁,有些发虚。
“咱们库里的现银,顶多撑两个时辰。”
“怕什么。”沈万安满不在乎。
“皇帝昨天已经露了底,朝廷没钱!等咱们的现银兑完,就直接关门。到时候民怨沸腾,我看他还不乖乖废了工商税。”
话音刚落。
远处的街道尽头,突然传来沉闷的马蹄声和沉重的车辙声。
大地在震动。
大雾被硬生生破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勇卫营甲士开道。
后面,是整整一百辆蒙着黑布的重型马车。
车队在正阳门大街中央停下。
居中的一辆宽大马车上,车帘掀开。
崇祯穿着明黄色的常服,端坐在车厢内。
林鸢站在马车旁,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
“哗啦……”
勇卫营士兵上前,同时扯下了一百辆马车上的黑布。
几百个红木大箱子,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士兵们挥刀砍断锁头,一脚踹开箱盖。
银光。
银光。
刺眼的银光,瞬间照亮了整条大街。
白花花的银锭,堆得像小山一样,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喧闹的人群瞬间变得安静。
沈万安站在二楼窗前,脸上的得意瞬间碎裂。
他死死盯着那堆成小山的银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林鸢举起铁皮喇叭,清脆的声音传遍全场。
“奉旨!大明皇家银行京城总行,今日正式挂牌!凡持有大明宝钞者,皆可按原价,足额兑换现银!”
林鸢放下喇叭,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瘫软的沈万安。
【准备好迎接大a股的毒打了吗?
【拿你们江南钱庄的血,来祭天给皇家银行打免费广告,这波咱们赢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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