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天津卫,特种车辆工坊内浓烟滚滚,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厂房内,火光映照着数百名赤膊工匠油汗反光的脊背。
李长庚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手里死死攥着一叠图纸,脚下虚浮地走到林鸢面前。
“林女史,底盘的轮轴已经按您的图纸改完了,京津铁路那边的加固铁轨也铺了十里。可是……这炮管的膛压测试,还是差了点意思。”
李长庚说话间,突然打了个踉跄,险些一头栽进旁边的煤渣堆里。
林鸢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将他拽稳。
她同样满脸煤灰,但双眼亮得吓人。
“李大人,大明的国运现在就压在这根炮管上。差一点意思,战场上死的就是大明的将士!”
林鸢拍了拍图纸,声音在机器轰鸣中依旧清脆利落。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大明的科技树,必须在咱们手里拔地而起!”
李长庚被这通现代资本家语录洗礼,原本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猛地一拍大腿。
“女史说得对!下官这就去守着高炉,这波就算把命搭上,也绝不让那红毛番子看扁了!”
看着李长庚像打了鸡血似的重新冲向高炉,林鸢端起旁边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
【卷吧,卷吧。大明土着的潜力是无穷的。
【不把口径搞大点,怎么对付那个疯子老乡搞出来的怪物。
“林女史好手段。三言两语,便让工部侍郎为你效死命。”
背后响起了掌声。
林鸢转身,只见崇祯披着玄色大氅,大步流星地走入厂房。王承恩和几名锦衣卫紧随其后。
“臣参见陛下。”林鸢行礼。
崇祯抬手免了她的礼,但脸色却一点都不好。
他径直走到临时搭建的桌案前,将一份沾着暗红血迹的密卷扔在桌上。
“看看吧,北边刚送来的绝密情报。朕派去罗刹国的三十名顶尖暗探,只活了一个回来。”
林鸢心头一跳,迅速展开密卷。
密卷上的字迹凌乱扭曲。
“利维坦已成。高十丈,形如肉山。外皮坚韧如精钢,刀剑难伤。更怖者,其身具妖法。我军以红衣大炮轰之,虽能炸碎其血肉,然数息之间,断肢重续,烂肉重生。此乃不死妖邪,非人力可敌!”
李长庚刚凑过来瞄了一眼,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自……自愈?炮弹炸碎了还能长回来?这……这仗还怎么打?!”
恐慌的情绪在周围几个工部老臣之间迅速蔓延。
面对十万具尸体缝合、还能无限再生的怪物,这个时代的古人本能地感到了绝望。
崇祯没有看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林鸢。
【物理防御点满了,还带超强自愈?
【老乡,你这生物学造诣可以啊,把癌细胞无限增殖的原理用到这玩意身上了?
【可惜,碳基生物的终极克星,从来不是动能武器。
“陛下。”林鸢开口。
“血肉之躯,终究是血肉之躯。它能防刀剑,能扛炮弹,但它防不住一样东西。”
“何物?”
“火。”
林鸢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扯下一张空白的图纸,抓起炭笔快速勾勒起来。
“寻常的火自然不行。臣要造一种‘地狱火’。”林鸢一边画,一边快速说道。
“臣需要工部调集大明所有的猛火油(石油),再派人去西南大规模开采磷石。将猛火油提纯,加入白磷,以及橡胶树的汁液增加粘性。”
【凝固汽油弹加白磷弹的青春版。
【沾之即燃,遇空气即燃。水扑不灭,沙掩不息。能直接烧穿骨头。
【你不是能自愈吗?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细胞分裂快,还是我的化学火焰烧得快。
“王承恩!”听完心声后崇祯开口。
“老奴在。”
“传旨内阁!即刻封锁西南磷矿,调集全国猛火油运往天津卫!沿途设最高军卡,敢有延误者,杀无赦!”
“朕要把那怪物的骨灰都给扬了!”
又过了一个月。京津铁路,杨村段。
旷野之上,寒风呼啸。
一条笔直的钢铁轨道延伸至视线尽头,而在轨道之上,停驻着一头真正的陆地巨兽。
底盘是特制的八轴重载火车轮,车身上覆盖着厚重的倾斜装甲。一根长达三丈、粗如水缸的线膛炮管直指苍穹。
巨大的蒸汽锅炉在后方发出低沉的咆哮,喷吐着白色的蒸汽。
列车轨道炮,大明的第一台战略级重武器,代号“强国”。
崇祯站在距离轨道炮百步之外的高台上,手持千里镜,注视着前方。
林鸢穿着一身利落的工装,站在列车炮的指挥台上,手里拿着红白两色令旗。
“目标,前方五里,废弃子母堡!”林鸢举起红旗,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装药!”
数名赤膊的炮兵用绞盘将一个巨大的特制炮弹吊起,推入炮膛。弹体上画着一个红色的骷髅头标志,这是林鸢特意加上的警告,里面装满了提纯的凝固猛火油和白磷混合物。
“闭锁!”
沉重的全钢炮闩发出“咔哒”一声巨响,死死锁住。
李长庚和一众工部老臣站在高台下,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鸢深吸一口气,用力挥下红旗。
“开炮!”
“轰——!!!”
一声巨响撕裂了天地。
即便是站在百步之外,所有人依然感觉胸口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巨大的后座力让两万斤重的列车炮猛地向后倒退了数尺,车轮与铁轨摩擦出刺眼的火花,身下的铁轨甚至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一圈白色的音爆云在炮口瞬间成型又消散。
五里之外。
那座由青砖和夯土筑成、坚固无比的废弃子母堡,瞬间被一团幽蓝与赤红交织的诡异火焰吞没。
没有漫天飞舞的碎石,只有绝对的高温。
火焰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黏在城墙上。
青砖在高温下开始发黑、开裂,甚至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通红,隔着五里地,依然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那火焰都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高台下,死寂无声。
李长庚瞪大了眼睛,嘴唇疯狂哆嗦。
他看着那尊还在冒着青烟的列车炮,又看了看远处化为火海的堡垒,突然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嚎叫。
“口径即是正义!这波血赚啊!!!”
工部老臣们如梦初醒,纷纷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他们不知道“口径即是正义”是哪来的词,但此时此刻,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
林鸢站在指挥台上,放下令旗,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老乡,准备好迎接大明的怒火了吗?
崇祯放下千里镜,冷峻的面容上也终于浮现出一抹肆意的笑容。
他转头,正欲对林鸢说些什么,一骑快马却如疯了一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驿卒背插三面红旗,嘶声力竭地大喊:
“八百里加急!北境急报!”
驿卒冲到高台下,翻身落马,重重跪地,高举沾满泥水与血污的战报。
“启禀陛下!罗刹国前线全线溃败!敌军巨兽‘利维坦’已越过乌拉尔山脉,正向我大明北境推进!沿途城池……尽数化为焦土!”
欢呼声戛然而止。
微寒的春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刺骨。
【卧槽?这人狠起来,连自己当过国主的罗刹国都不放过??
崇祯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没有看那份战报,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指挥台上的林鸢。
林鸢同样看着他。两人隔着百步的距离,遥遥相望。
“王承恩。”崇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老奴在!”
“传旨,京营三大营即刻拔营!工部调集所有可用之火车,将‘强国’运往北境!”
他大步走下高台。
“朕要御驾亲征。林女史,随朕一起。”崇祯走到列车炮前。
“去看看,究竟是他的血肉之躯硬,还是朕的大明巨炮烈!”
林鸢握紧了栏杆。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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