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粤语,蹩脚的粤语(1 / 1)

陈三皮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周先生,”他说,“你猜。”

他左手托着土罐子,右手伸进帆布包里,手指在里面摸了两下。

抽出来时,两指间夹着一小叠。

不止一张。

是七八张。

他把那小叠纸散开成扇状,就着灯光摇了两下,让周先生看清楚。

“周先生,你猜这里是多少块?”

周先生下意识想伸手,但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按住了。

“都给我,”他开口,声音掩饰的很好,“你和我之间的事,一笔勾销,你回你的老家,我走我的路。”

陈三皮笑了。

他扇着那叠纸靠近脑袋,摇出微风。

“我记得你刚刚不是这么要求的,好像是敢不敢再烧一次?”

他猛吸口烟,火星子迅速向上攀,左手捏着那叠国债券,慢慢往烟头跟前凑,像点燃土罐子那次。

火星子离纸边越来越近。

一寸。

半寸。

周先生腮帮子上的肉,抽了一下。

“陈三皮,你再烧一张试试。”

这次的语气里不再疑问,而是威胁,浓浓的威胁,仿佛只要真敢这么做,你就跟被风吹散的纸灰一样。

消失。

陈三皮停下。

他歪着头,看着周先生,嘴角还挂着那点挑衅的笑。

“好啊,试试就试试。”

他把纸又往前凑了半寸。

纸边卷了,发黄,再黏在烟头上半秒钟就能点燃。

“开枪!!”

周先生吼出来的同时,手猛地往下一劈。

那二十多根手指同时压向扳机。

然而,就在这一秒。

“砰!”

一声枪响。

不是周先生的人开的。

也不是刀疤李搞出来的。

是从巷子另一头传来的。

陈三皮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见周先生带来的二十多个人里,有一个往前栽倒,后脑勺炸开一个洞,血溅在旁边人的脸上。

还没等那些人反应过来。

“砰砰砰!”

又是三枪。

三个人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有人!!”

周先生的人炸了窝。

枪口顾不上陈三皮了,四下乱转,寻找目标。

但找不到。

巷子两头黑漆漆的,只有路灯照出来的那一片亮。

开枪的人在暗处,在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在那些看不清的角落里。

“砰砰砰砰!!”

枪声从四面八方炸开,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但比鞭炮更脆、更狠、更不留情面。

不是乱枪。

是点射。

每一枪都有人倒下。

周先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脑袋破洞往前扑。

这时。

有人想往车后躲,刚跑两步就被撂倒。

有人举枪还击,枪口还没抬起来,手臂上就窜出一个血孔。

枪声持续了不到三秒。

三秒后,巷子里静得可怕。

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血流了一地,在车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周先生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被人一巴掌扇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些尸体,都是他的人,刚才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全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瞪着他。

他又慢慢抬起头,看向陈三皮。

陈三皮也愣住了。

他手里还捏着那张烧焦一个角的国债券。

不是他。

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震住了。

周先生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向四周黑漆漆的楼顶、窗户、巷口。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夜风携带着血腥味,从他脸侧抚过去。

“谁?”

他开口,声音发干。

没人回答。

巷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墙上撞了撞,散了。

“谁!!!”

他吼起来,嗓子都劈了。

还是没人回答。

陈三皮回过神。

他把那叠炕黄的国债券往兜里一塞,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卡车旁边。

他看向周先生。

周先生站在二十多具尸体中间,一个人。

他的中山装被吹得微微鼓起,头发乱了,一缕垂在额前。

他没动。

甚至没低头再看一眼那些尸体。

只是站着,像一尊被人遗忘在巷子里的石像。

陈三皮靠在卡车边,手里的土罐子还攥着,但手指已经松了几分,他知道来人是敌人的概率不大,否则刚刚铁定也躺在地上,这会儿没了心跳。

他的目光从周先生身上移开,开始扫向四周。

扫了一圈,同样,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在那儿。

而且不止一个。

“哒。”

一声轻响。

从巷子深处传来。

是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

“哒。”

又一声。

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散步,像逛庙会,像压根没把这满地尸体当回事。

周先生缓缓转过身,朝那个方向看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寸头,根根头发像钢针立在头皮上。

他手里拎着一把枪,枪口还冒着烟,走到巷口,停下,朝周先生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像狼看见落单的羊。

“二爷,”他恭敬的叫了声。

周先生盯着他,瞳孔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金刚?”

金刚没理他。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身后,黑暗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又一个。

又一个。

一个接一个,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眨眼间,巷子那头黑压压站了一片。

少说四五十个。

是周先生的人两倍不止。

那些人手里都有枪,但没人举着,他们就那么站着,枪口朝下,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周先生。

“陈三皮,”金刚目光越过周先生,向卡车方向叫了声,“你的命很硬,系不系?”

是粤语!

蹩脚的粤语!

故作腔调的粤语!!

陈三皮一愣,那个时候神秘人是金刚?

金刚往旁边又让了一步。

人群自动散开,从中间让出一条道。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慢,更稳,更沉。

一个人从那道让开的门里走出来。

个头不算高,同样一身中山装,左手盘着两颗核桃,“嘎啦嘎啦”响,右手空空荡荡,随意地垂在身侧。

他走到人群最前面,停下。

车灯照在他脸上。

脸有点长,眼睛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是周先生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笑,也不是陈三皮那种欠揍的笑。

是一种像看戏,像等一场等了很久的戏,终于开锣了。

周先生的眼神,彻底变了,撑大的瞳孔里连光都在颤抖。

恐惧。

“老二。”

那人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随和,像是在巷子里遇见熟人打招呼。

“几个月不见,怎么混成这样了?”

周先生喉咙动了动,挤出两个字:

“四爷?”

赵老四点点头,像是满意他这个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不重,但在静夜里,清清楚楚。

“你的人呢?”他问。

他低头,看了看周先生脚边那二十多具尸体,又抬起头,看着周先生。

“哦,”他说,“在地上。”

周先生的脸,白了。

赵老四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站到了车灯最亮的地方。

那两颗核桃在他手里转着,转出了悠闲,转出了今儿的场景都在掌控之中。

“老二啊,”他说,“你从我这儿带走的东西,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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