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是不是盼着大舅子早死(1 / 1)

就在这时。

“汪!”

一声狗叫,炸雷似的在诊室里响起来。

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窜进来的,蹲在布帘那头,冲着那个犯人龇牙咧嘴。

犯人昏昏沉沉的,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

被铐着,被押着,烧得浑身难受,现在连条狗都敢冲他叫。

他抬起脚,照着大黄狗就踹过去。

“滚!”

大黄狗灵巧地一闪,躲开了。

但犯人这一脚没收住,踹在病床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火气更大了。

“操你妈的死狗!老子踹死你!”

他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被年轻警察一把按住。

“老实点!”

犯人挣不开,只能拿眼睛瞪那条狗。

大黄狗蹲在那儿,一点不怕他,离他一腿距离。

刘翠花从布帘那边跑出来,一把抱住大黄狗的脖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连串地道歉,脸涨得通红,头都不敢抬,“它、它平时不这样的,可能是闻着生人了”

年轻警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这破地方,连狗都不消停。”

黑脸警察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视线落在刘翠花身上。

刘翠花抱着狗,低着头,耳朵根都是煞白的。

黑脸警察盯着她看了两秒,正要开口。

“看够了没有?”

女医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黑脸警察转过头。

女医生站在犯人床边,手里拿着温度计,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三十九度二,烧得不轻,得打针。”

她指了指年轻警察,“你,去把窗户开条缝,屋里太闷。”

又指了指黑脸警察,“你,把他按住,别让他乱动,扎错了血管我可不管。”

两个警察被她指挥得团团转。

年轻警察跑去开窗,黑脸警察弯腰按住犯人的胳膊。

女医生从药柜里翻出针管、药水,动作麻利地配药,扎针。

犯人被扎得一哆嗦,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被黑脸警察按着,动不了。

诊室里又安静下来。

刘翠花抱着狗,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她余光往布帘那边瞟。

透过那道没拉严的缝,能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弯腰站在病床边,往阿明额头上换毛巾。

动作有点机械。

是刀疤李。

刘翠花紧张起来,生怕自己露馅,把脸埋进大黄狗的毛里。

针打完了。

女医生把针管往托盘里一扔,擦了擦手。

“行了,观察半小时,没烧起来就可以走了。”

黑脸警察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钱。

“多少钱?”

女医生报了个数。

黑脸警察把钱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那道布帘。

布帘那头,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还在忙活。

黑脸警察皱了皱眉,想问什么。

女医生已经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那是我们新来的大夫,镇卫生院派下来轮岗的,年轻人,话少,不爱吭声。”

黑脸警察“哦”了一声,收回目光。

半小时很快过去。

犯人没有再烧起来,哼哼唧唧的声音也小了。

两个警察扶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黑脸警察忽然停下。

刘翠花还抱着狗缩在角落。

女医生站在诊桌后头,已经开始翻她的报纸。

那道布帘还拉着,看不见里头。

黑脸警察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远了。

警车发动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诊室里静了很久。

刘翠花才敢动。

女医生还坐在那儿看报纸,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布帘晃了晃。

刀疤李从那边走出来。

他还穿着那件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刘翠花看着他,忽然眼眶红了,不知是吓的还是什么。

刀疤李看着她,咧嘴笑了。

“哭啥?”他说,“不就是穿个白大褂吗,被帅到了?”

刘翠花“噗”地笑出来,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她伸手打了他一下。

“你你刚才在里面,怎么那么稳?”

刀疤李想了想。

“不知道,就想着,不能给这身衣服丢人。”

刘翠花白了他一眼。

刀疤李站起来,走到诊桌边:“大夫,刚才的事”

“刚才什么事?”女医生推了推眼镜,“我这儿就是看了个发烧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刀疤李是过来人,自然是听懂了,他点点头。

“行。”

他从兜里摸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女医生没动。

“这是诊费,”刀疤李说,“还有那件白大褂的钱。”

女医生把钱推回去。

“诊费已经算在警察头上了,”她说,“白大褂是我自己的,不用赔。”

刀疤李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女人。

四十来岁,脸上有皱纹,头发有点乱,白大褂也像是穿了一辈子,没换过。

她刚才骂警察的时候,嗓门大得像泼妇。

却给阿明处理伤口的时候,手法比谁都稳。

刀疤李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些人,看着普通,但骨子里,比谁都硬。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大夫,您贵姓?”

女医生淡淡说:“姓周。”

刀疤李点点头。

“周大夫,我记住了。”

他转身,走到病床边,把阿明抱起来。

刘翠花抱着狗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站住。”

女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刀疤李脚步顿了顿。

“人这样了,你往哪儿走?”

刀疤李转过身。

周大夫站在诊桌后头,脸上那点客气,换成了大夫看不着调的病人家属时的表情,又气又无奈。

“在我这儿住两天,观察一下。”

刀疤李像是听见了坏消息,叫出声:“啥,还要住两天?”

他满脑子全是“刘家村,7k”。

就剩7公里。

一脚油的事。

“周大夫,您刚才不是给他处理了伤口,还打了针吗?”

周大夫刮了他一眼。

“这伤,感染成这样,烧了快两天,你当我是神仙?打一针就能活蹦乱跳?”

“还有,”

周医生有意无意的望向刘翠花,又训起刀疤李。

“你这当妹夫的,是不是盼着大舅子早死?”

刀疤李被怼得一噎,差点忘了翠花介绍时说过,自己是她男人,阿明是她哥哥。

他现在是有苦说不出,杵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想到,往前开七公里,就是刘家村,外面,阳光白花花的,多么灿烂,多么适合拜访老丈人。

只能咬着牙,把最凶残的眼神,投向怀里的阿明。

天杀的。

周大夫看他那样,没好气地又补了一句:“想走,我也不拦着,人死路上别怪我。”

这话像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刀疤李脸上的肌肉直抽抽。

“那个”

刘翠花忽然开口了。

她抱着狗,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刀疤李旁边。

“大夫,我男人不是不想留下,”她偷偷扯了扯刀疤李的袖子,“他是怕怕给您添麻烦,您这儿还要给别人看病,我们住两天,耽误您生意”

周大夫也没给刘翠花什么好脸色,但那眼神,比看刀疤李要柔和点。

“我是医生,被病人打扰不应该?”

刘翠花愣了一下。

周大夫已经低下头,继续翻她的报纸了。

“后院有两间空房,平时给急诊家属住的,床铺被褥都有,自己去收拾。”

她头也没抬,又说。

“诊费不收你们的,但吃饭自己解决。”

诊室里,只有翻报纸的“哗啦”声。

刀疤李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低头看报纸的女人,不挣扎了。

“谢谢。”

周大夫没理他,继续翻报纸。

刀疤李抱着阿明,转身往后院走。

刘翠花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大夫,那个厨房在哪儿?”

周大夫抬了抬下巴。

“你男人刚不是去过吗?”

刘翠花:“”

她吐了吐舌头,紧忙道了声好,抱着小花狗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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