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炸,给我炸(1 / 1)

前面就是那根铁桩子。

锈链子还在,拴着个人。

张大柱。

他听见枪声的时候,绳子刚好磨断。

他一把撕掉嘴上的胶布,大口喘气,正要兴奋的呼唤同伙。

一抬头,看见陈三皮正往这边跑。

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子。

瓶子口塞着布条,没点着,但月光下能看清。

“那、那个瓶子”

张大柱凌乱了几秒。

然后,他看见陈三皮身后。

黑压压一片人,正往这边追。

枪在手。

杀气腾腾。

张大柱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三皮那句话忽然在耳边炸响:

“待会脑瓜子机灵点,一有不对,记得往水里跳。”

他猛地反应过来。

“退!!!”

他撕心裂肺地吼,“退!!!往后退!!!”

晚了。

陈三皮已经跑到他跟前。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甚至没看他一眼。

只是右手往左手一送。

打火机“嚓”地亮起来。

布条“嗤”地一下窜起火苗。

然后,他头也没回,胳膊往后一抡。

酒瓶子脱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那群追兵飞过去。

飞得很高。

飞得很慢。

像慢镜头。

月光照在那个瓶子上,照出瓶子里那些黑乎乎的东西,照出瓶口那截烧得正旺的布条。

张大柱没再看。

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往河里扑。

“扑通!”

水花溅起来,冰凉的河水把他整个人吞没。

同一秒。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嘭!!!”

不是一声。

是连锁反应。

第一个瓶子炸开的那一瞬间,引爆了第二个。

第二个炸开,引爆了第三个。

第三个炸开,引爆了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那些陈三皮提前扔在河滩上的瓶子,一个接一个炸开。

火光冲天。

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碎玻璃、铁钉子、竹签子,像暴雨梨花一样朝四面八方崩出去。

追在最前面的那十几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片暴雨淹没了。

有人被火浪炸飞,整个人往后仰,砸在地上,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有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脸上钉着七八根竹签子。

有人腿被炸断了,半截小腿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趴在地上,拼命往前爬,爬了两步就不动了。

血。

到处都是血。

河滩上,沙子里,碎石上,全被血染红了。

惨叫声,哀嚎声,混成一片,在夜风里飘散。

平头站在后面,整个人定在那儿。

他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第几个兄弟血溅的了。

他目光呆滞,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些在地上打滚的人,看着那满地碎肉和血。

忽然,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不是怕。

是腿被炸伤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左小腿以下,没了。

血正往外涌,涌得很快。

他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可哪里还有陈三皮的身影,喉咙里只滚出一阵一阵沙哑的气音。

与此同时,后来的车队终于冲到河滩上。

车门打开,人一个接一个下来。

领头的是金刚。

金刚站在河滩上,没动。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照不出什么表情。

他身后的小弟也没动,都在等。

等了足足半分钟,金刚才迈开步子,往那片狼藉走过去。

脚下踩到什么,软绵绵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一只手。

断的,手指还在抽。

他把那只手踢开,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味儿越冲。

血腥味,火药味,烧焦的肉味。

尸体横七竖八。

趴着,仰着,蜷成一团。

碎玻璃碴子铺了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在雪地上。

铁钉子烧的发红,像一个个红宝石镶在河滩里。

竹签子插得到处都是,像收割之后留下的庄稼秸秆,有的插在人身上,只露半截在外头。

金刚走到一个还在动的人跟前,停下。

那人趴在地上,下半身没了,血已经把周围的沙子浸成黑红色。

撑着胳膊,还想往前爬,爬一下,喘一口,爬一下,喘一口。

他感觉到有人,抬起头,满脸是血,迎上金刚的目光。

“救救我”

“都这逼样了,还救?”金刚抬脚,踩在那人后背上,把人踩回地上,心里一阵后怕:“妈的,还好老子开车稳重,慢来一步。”

那人挣了两下,挣不动,只能趴在那儿喘。

金刚扫了一圈。

“把还能喘气的,都收集过来。”

身后几十人动了,在尸堆里翻找。

一共三个。

加上地上趴着的那个,四个。

最后一个被拖过来的时候,金刚认出来了。

平头。

腿残了,断口处血肉模糊,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但人还清醒,咬着牙,一声不吭。

金刚走到他跟前,蹲下。

“哟,这不是老师手下的大红人吗?怎么躺地上了?”

平头瞪大眼睛,没说话。

金刚继续往下说:“大晚上的,不在家搂老婆睡觉,跑这荒郊野岭来干什么?”

他顿了顿,往四周看了一眼。

“哦,来送死。”

平头腮帮子上的肉抽了一下。

金刚看见了。

他伸手,在平头脸上拍了拍,轻轻的,像拍灰。

“带这么多人,带这么多枪,结果让人炸成这样,老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夸你能干,给你发个大红包?”

平头咬着牙,还是没说话。

金刚点点头。

“行,有骨气。”

他站起来。

然后,那只脚抬起来,踩下去。

正正踩在平头断腿的伤处。

“啊!!!”

平头终于叫出来了。

撕心裂肺的吼,整个河滩都能听见。

血从断口处涌出来,涌得更快了。

金刚没撒脚,又往下碾了碾。

鞋底在那些烂肉上磨,磨出“滋滋”的声响。

“呃!!啊!!”

平头整个人弓起来,像一只虾,两只手死死抠进沙子,指甲都抠出血来。

金刚等他叫够了,才开口。

“账本呢?”

平头大口喘气,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混着血和沙子。

“不知道。”

金刚眉头挑了挑。

“不知道?”

他又碾了一下。

平头又叫了一声,但比刚才虚了很多。

“不不知道我不知道”

金刚忽然笑了,连说三个好:“还敢嘴硬。”

接着,往后退了一步,手指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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