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带人去学校(1 / 1)

吉普车在国道上跑得像要散架。

刀疤李紧握方向盘,发动机嗡嗡地嘶吼,仪表盘上的指针颤颤巍巍地往红线那边蹭。

陈三皮靠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捏着那块二丫给的石头,捏的发颤。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路两边的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快得看不清叶子,只剩一团团模糊的绿影子。

陈三皮盯着前头的路,眼珠子一动不动。

刀疤李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喉咙动了动,又咽回去了。

他认识陈三皮这些日子,头一回见他这种表情,怒,哪怕面对生死的时候也没见过。

愤怒。

刀疤李把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车颠了一下,陈三皮的身子跟着晃了晃,怀里那个油纸包滑出来半截,他又塞回去。

“刀哥。”

“嗯。”

“天黑前,必须开到大杂院。”

刀疤李看了一眼外头的太阳。

刚过正午,日头正毒,白花花地晒在路面上。

“天黑?”他算了一下,“还有六个钟头,六百多公里,你当这车是飞机?”

陈三皮没接话。

刀疤李等了两秒,又等了两秒,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陈三皮还是那副表情,盯着前头的路,像要把路面盯出两个窟窿。

“行,天黑就天黑。”

刀疤李把嘴里叼着的烟,往仪表盘上一搁,两只手重新握住方向盘,身子往前倾了倾。

油门,又深了一寸。

新盛街道小学。

秋老虎的日光把“新盛街道小学”几个字晒的开裂,边角翘起来。

校门关着,铁栅栏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锁头烫手。

门卫室里,老校工正歪在藤椅上打盹,嘴半张着,鼾声一阵一阵的,桌上的半搪瓷缸子凉茶里漂着两片茶叶梗,几只苍蝇在杯口转悠。

“砰!砰!砰!”

砸门声把老校工从梦里拽出来,他一个激灵,差点从藤椅上滑下去,迷迷瞪瞪地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朝门口张望。

栅栏门外头站着个人。

年轻,瘦。

手里没拿东西,但腰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着什么。

门卫室的老校工认出他来了。

早上在校门口,拎着铁棍的那个。

小山东。

老校工腿肚子转了一下,没敢去开门,缩在门卫室里,隔着玻璃喊:“中午放学,你来干什么的?”

小山东置若未闻,伸手从栅栏门缝里探进去,把门闩往旁边一拨。

“哗啦”一声,铁门开了。

老校工吓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碰得挂钟“当”一声响。

“你、你干什么?”

小山东头也不回,径直往校园里头走。

操场空荡荡的,旗杆上的国旗垂着,一点风都没有,几只麻雀在花坛边上跳来跳去,见他过来,“呼啦”一下全飞了。

小山东穿过操场,推开教学楼的大门,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站定。

门关着,里头有人说话。

“砰!”

门被踹开。

里头的人全愣住了。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端着茶杯,茶刚沏上,还冒着热气。

他旁边坐着教导主任,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在批改作业。

两个人同时扭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小山东。

校长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烫了手。

“你怎么又来了,早上闹过,大中午还想闹?”

小山东走进去,走到办公桌前面。

“二丫。”

校长的眉头拧起来:“怎么了?”

“今天中午放学,到现在没回家,”小山东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校长愣了一下,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脸上挤出点笑来。

“这位家长,你先别急,孩子放学没回家,可能是去同学家玩了,也可能是路上贪玩,你回去再等等”

“我问的是,”小山东打断他,“二丫去哪了?”

校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沉下来。

“这位家长,你这话问得就不对了,孩子放学出了校门,那就是家长的事了,学校管得了学生在学校的事,还能管得了学生在路上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硬起来。

“中午放学,学生都回家吃饭,你要找孩子,回家等着,或者上街找找,跑学校来闹什么?”

小山东目光顿时一凝。

校长被他那眼神盯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又放下。

“我跟你讲,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你这么大个人,踹门闯进来,这叫什么?这是扰乱教学秩序。”

教导主任在旁边帮腔。

“就是就是,孩子放学不回家,跟学校有什么关系?我们学校中午又不留校,学生都走了,我们上哪儿知道去?”

小山东阴沉着脸,手,慢慢伸到腰后。

校长和教导主任的目光,都跟着那只手走。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样东西。

砍刀。

校长的脸,一下子白了。

教导主任手里的作业本“啪嗒”掉在地上,她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可是学校!你、你敢”

小山东像是没听见,把砍刀举起来,双手握着刀柄,刀尖朝下。

“咔嚓!”

刀尖扎进办公桌桌面,立在校长面前,刀身微微颤动,嗡嗡的。

校长的茶杯被震倒了,茶水淌了一桌,泡湿了桌上的文件,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在他裤腿上。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珠子瞪着面前那把刀,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山东弯腰,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脸凑到校长跟前。

“我再问你一遍,二丫,去哪了。”

校长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哆嗦着。

“我我真不知道孩子中午放学就走了我们、我们真没注意”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看小山东的眼睛。

小山东直起身,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砍刀从桌子里抽出来,带出几片木屑,落在桌面上。

校长浑身一抖。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人。

小山东回头。

刘胖子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把走廊都堵满了。

他平时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胖脸,这会儿绷得铁青,额头上全是汗,褂子领口敞着,露出胸口一片汗湿的肉。

他身后那十来个人,有视听馆新招的小工,有街上摆摊的熟面孔,个个手里都拎着东西,钢管、木棍、铁链条,什么都有。

刘胖子一眼看见小山东手里的砍刀,又看见校长桌上那个窟窿,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几步跨进办公室,一把拽住小山东的胳膊。

“二丫找到没?”

小山东没挣开,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盯着校长。

刘胖子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校长的裤腿已经湿了一片,不知道是茶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松开小山东,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桌面上的木屑都蹦起来。

“校长,我告诉你,二丫那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这学校,别想开了。”

校长的脸,从白变青。

他看着刘胖子身后那十来个人,看着他们手里的家伙,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刘胖子往前探了探身子,许是仗着手底下有小弟了,往日那副怂胆,硬了起来。

“好好说?我他妈跟你好好说,你听吗?”

他指了指身后那帮人。

“这些人,都是这条街上的,二丫那孩子,谁都认识,谁都喜欢,她要是少一根头发”

他没往下说。

但意思,谁都懂。

校长额头上开始冒汗,他伸手去摸桌上的手帕,手抖得厉害,摸了两下没摸着,干脆不摸了。

“我、我真不知道孩子去哪儿了中午放学,学生都走了我们学校人手少,管不过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

“要不要不我们报警?我这有电话,你们别急,别急”

“报警?”刘胖子嗤了一声,“报你妈的警。”

他扭头,往地上啐了一口。

“等人找着,黄花菜都凉了。”

小山东忽然开口。

“吴大宝家在哪儿?”

校长没反应过来:“什么?”

“吴大宝,”小山东一字一字说,“他爹叫吴老胖,今天早上在校门口,说过认识道上的人。”

“家住哪儿?”

校长额头上的汗珠子开始往下淌,顺着鼻梁,滴在桌上那摊茶水里。

“这、这个我真不知道学生家庭住址在教务处,我、我让人去查”

他扭头看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已经缩到墙角了,脸色比校长还白,见他看过来,赶紧点头。

“我、我去找我去找”

她转身就跑,高跟鞋磕在地上,哒哒哒的,跑了两步差点摔倒,扶住门框才稳住。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小山东站在办公桌前,手垂在身侧,砍刀还攥着,刀尖朝下,血槽里干干净净的。

刘胖子走到他旁边:“你觉得是那小子?”

小山东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爹今天早上说,认识刀哥,拜把的。”

刘胖子的眉头拧起来。

刀疤李?

那玩意认识刀疤李?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没听说过刀疤李有个姓吴的拜把子兄弟。

“扯蛋,”他骂了一句,“那老逼养的指定吹牛逼。”

小山东没争辩。

“吹不吹牛逼,见了才知道。”

刘胖子目光瞄到桌上的电话,想了想,拿起就拨了刀疤李的寻呼号,留言:二丫被拐了。

这时。

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教导主任小跑着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小心翼翼的递过来。

“找、找到了吴大宝,家住住城西,新民巷,二十三号。”

小山东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折好,揣进兜里就往外走。

刘胖子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校长一眼。

“如果二丫出事,你最好想想该怎么赔罪。”

校长坐在那儿,桌上的茶水还在往下滴,滴在他裤腿上,他也没擦,人像被抽了骨头。

十来个人呼啦啦地跟在后头,脚步声在走廊里轰隆隆的,像打雷。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