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贵人(1 / 1)

今日运势【大凶】

那行字殷红,但江仙的目光却落在卦象旁那行小字批注上。

“开口求得贵人助,命中杀劫自消散。”

他反复咀嚼这十二个字,心中渐明。

洛书遗简之妙,不仅在于示警吉凶,更在于指引生路。

大凶之兆虽险,却并非绝路,若是按卦象指引,开口求助,便有贵人相助,化险为夷。

而今日第二层卦象,分明指向申时末将有贵人登门。

贵人?

那今日之劫,或许真有转机。

前身混帐,却极要面子,宁可饿死也不向人低头。

而江仙自己,前世今生两段记忆交织,骨子里也带着点身为现代人的清高。

向人开口求庇护,确实需要莫大的信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粗糙,这些日子打柴捕鱼磨出了薄茧。

可这双手,挡得住曹家家丁的棍棒吗?

挡不住。

江仙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了决断。

面子尊严,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既然卦象指引生路,那他便循路而行。

他紧了紧衣衫,朝着披月山走去。

今日的活计与往常无异:上山打柴,下河捕鱼。

来到集市时,辰时刚过。

东市已有零星摊贩开始摆货,柴火铺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江仙扛着柴来,笑着招呼。

“江公子今日来得早啊!”

江仙这些时日柴火都是卖给此人,由于江家是大户,如今落魄,但在镇上,也有不少人认识。

“王掌柜。”江仙将柴火卸下,“您看看这捆。”

王掌柜检查了一番,点点头。

“不错,都是干柴,八文钱。”

江仙接过铜钱,到了鱼摊。

刘老板正在往木盆里倒水,见他提着两条鲫鱼过来,眼睛一亮。

“哟,这鱼新鲜!”

“清晨刚捕的。”江尘将鱼递过去。

刘老板掂了掂,给出价钱:“六文,如何?”

“成。”江仙应下。

这价格公道,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在集市上能卖到十文,刘老板给六文,已是照顾。

江仙将钱收好,辰时三刻将至。

他按照卦象指引,走到肉铺旁。

肉铺老板是个壮汉,正操刀剁着猪骨。

铺前的地面沾满油污,青石板缝里嵌着碎骨渣、烂菜叶,还有不知名的污垢。

江仙蹲下身。目光扫过地面,仔细搜寻。

忽然,眼角瞥见一点铜光,在肉摊木架的阴影下,三枚铜钱叠在一起,半陷在石板缝里,被油污遮掩,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江仙心中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伸手捡起铜钱,攥入掌心。铜钱边缘有些磨损,是流通已久的旧钱。

小吉应验了。

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离开肉铺。整个过程不过数息,无人察觉。

三文钱不多,却让江尘心中稍定,洛书遗简的卦象,一如既往地准确。

午后,江尘又进了一趟山。

这次他没走远,只在披月山脚转了转,捡了些枯枝,又在小溪边下了渔网。

他需要早些回家,等待卦象中的贵人。

申时末,夕阳西斜,天色渐昏。

江尘回到泥瓶巷。他搬了凳子坐在堂屋门口,眼睛望着院门,静静等待。

林挽月从灶房出来,见他这副模样,有些疑惑。

“大郎,去屋里就好,院中冷,别受凉了。”

“无事,我等一位朋友。”江仙笑道。

林挽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问。

这些日子丈夫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虽然心中疑惑,但她选择相,相信这个不再赌钱、每日劳作、对她温言细语的丈夫,是真的变了。

而且那晚的事,她也亲眼所见……

这季节,昼短夜长。

申时末,日头已落至西山,天边染着橘红色的晚霞。巷子里传来归家人的脚步声,还有孩童的嬉闹声。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江仙心头一跳,站起身。

他走到院门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是个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穿着粗布猎装,腰间挂着猎刀,背上背着弓箭。他手里提着只处理好的野兔,用草绳拴着,血已经沥干了,皮毛剥得干净。

“江公子。”王铁山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今日进山,运气不错。打了一窝兔子,这只给你,炖汤补补身子。”

江仙接过兔子,入手沉甸甸,怕是有三四斤重。

他心中一暖,郑重道。

“多谢王大哥。”

这位五十多岁的猎户,便是他的贵人么?

王铁山一笑:“江公子不必客气。”

他顿了顿,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我就不多打扰了……”

“王大哥留步。”江仙忽然开口。

王铁山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江尘尤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院中的林挽月。

妻子正在收衣服,背对着这边。

他压低声音,对王铁山道。

“王大哥,小弟有一事……想请您帮忙。”

这话说得郑重,王铁山神色也严肃起来。

他看了看江仙,又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江公子,但说无妨。”

江尘顿了顿,随后低声道,“出去说。”

两人出了巷子口,来到一处无人的胡同。

王铁山看着江仙:“江公子,什么事?”

江仙没有立刻开口。

他走到王铁山面前,忽然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王铁山吓了一跳,慌忙起身扶他。

“江公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江仙直起身,“王大哥,今日小弟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我有一场生死劫难,只怕……活不过今夜。”

王铁山愣住了。

他盯着江仙看了好一会儿,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江公子……你怎么会死呢?”

江仙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很关键,必须让王铁山相信。

“家父还在世时,家中曾请过一位算命先生。”江尘缓缓道。

“那先生有些真本事,在我家住了半年。我那时年少好奇,跟着学了些皮毛……虽不精通,却能算出些吉凶祸福。”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些日子,我每日起卦。前些日子,算得披月山有小运,那日才会守株待兔,今日算得申时,有贵人登门,果然有贵人登门——便是王大哥你。”

王铁山眼中闪过惊疑之色,他想起前些日子江仙指路猎獐的事,那次也是精准得不可思议。

“而今日之卦……”江仙声音更低了。

“显示大凶。戌时初,我必遭围杀。”

王铁山的手握紧了腰间猎刀的刀柄。

“围杀?”王铁山缓缓吐出两个字,“谁要杀你?”

江尘沉默片刻。

“曹云生。”

王铁山瞳孔一缩。

曹家公子,临江镇没人不知道。

那是曹家的独苗,嚣张跋扈。

若说他要杀江仙……王铁山信。

“为何?”王铁山问。

江仙苦笑。

“为了内人。”

四个字,足够了。

王铁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当年江福海对他的恩情,想起江家败落后的人情冷暖,想起这些日子江尘的变化,这个曾经纨绔的公子哥,是真的想重新做人。

可这世道,不给人活路。

江福海当年给了他活路,让他重新开始,如今他儿子落难,自己没有不帮之理。

“江公子。”王铁山睁开眼,眼中已有了决断,“我该怎么帮你?”

江仙心中一松。他知道,王铁山信了,也愿意帮了。

“卦象显示,戌时初,曹云生会带家丁在泥瓶巷西侧的荒地围杀我。”江仙低声道,“那片荒地杂草丛生,有几处乱石堆,还有几棵枯树。若是提前埋伏……”

良久,王铁山直起身,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很沉。

“戌时初,我会带人在那里等着。”

江仙郑重拱手:“多谢王大哥。”

王铁山摆摆手,没有多说。他转身走到胡同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江仙一眼。

“江公子,”他轻声道,“你爹当年帮过我。这次,该我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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