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庄的第一场冬雪来得很早，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可因为未到三九天，气温还没有那么低，陈守义出屋扫院子的时候，地上的那层雪上面是雪，下边是冰水。

这雪随下随化，北风吹得人脸生疼。

王贵枝早上特意做的鸡蛋汤，还放了很多姜丝。

毕竟，生姜是陈家庄人最喜欢的御寒食物。

陈守义打开院门，对门张婶家的门口已经清扫干净了。可谓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街道上零星的脚印，深深浅浅的，有大有小。

猪圈里的三头猪已经很肥实了，这是张婶家下的小猪，本来陈守义想买一头，陈文峰坚持多要了两头。

按照陈文峰的意思，这三头猪全都送到山上养着，可陈守义觉得过年杀猪山里不方便，不如就在家里。

就这样，三头猪留了下来。

猪圈上去年春节贴的春联，红纸已经暗淡了，依稀的字迹可以辨认出来四个字：

“肥猪满圈。”

现在的确是肥猪满圈了。

陈文水喝了两碗鸡蛋汤，但他还不着急走，因为陈晓芳那碗汤喝了很久都没有喝完。

她不是不爱喝鸡蛋汤，她只是非常讨厌姜丝的味道。

如果换做平时，王贵枝会考虑闺女的口味，不放姜或者少放姜，但这天寒地冻，王贵枝信奉生姜治感冒的说法，所以这个时候的陈晓芳只能对母亲妥协。

可她对母亲妥协了，她的胃对姜丝不妥协，就这样耗了半个小时，碗里的鸡蛋汤才下去了一半。

陈文水有点着急了，他是一个好学生，昨天老师还特意安排他早点到，协助老师点名呢！

晓芳几次朝文水投去求助的目光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陈文水实在等不及了，他趁着王贵枝去灶台的空档，拿起晓芳面前的碗，一口气喝光，然后又飞速放下。

“妈，晓芳喝完了，我们上学去了！”

不等王贵枝回答，陈文水拉着妹妹陈晓芳跑了出去。

“你们慢着点，路上都是雪！”

陈守义的话被北风吹散，小部分吹进陈文水的耳朵，大部分吹散在冷冷的空气中。

新的一天就从这刺骨的寒冷中开启了

陈有为到村委会的时候，脚上的棉鞋已经湿透了，他没想到这场雪来得这样早，这样猝不及防。

他来不及脱下冰冷的棉鞋，搓着冻得发紫的手开始生火。

不一会小铁炉便冒出了浓浓白烟。

下雪天本来没什么事儿，他可以不来村委会的，但他今天得来，因为他约了人了。

当靠墙的钟表指向上午9点整的时候，郑二力踏着满地乱琼进来了。

“村长！”

陈有为正在炉子上烤鞋、烤袜子。

见郑二力进来，忙将已经烤干的袜子穿上，踏着一双凉拖，招呼郑二力坐下。

炉子上只剩那双棉鞋，被炉火慢慢烘干，像烤红薯一样，被热气撑大。

郑二力满脸笑意，他仿佛没有受到这雪的影响，从桌子底下拉出来一条凳子，坐了下去。

陈有为见郑二力脚上居然穿着黑色的胶皮雨靴。

真是有先见之明。

“二力，这大冷天的，穿雨鞋不冷吗？”

“不冷，我里面有棉鞋棉袜子。”

“棉鞋？”

陈有为有点不可思议，等他仔细再看，才发现郑二力的那双雨靴应该是特大号，所以里面再塞一双棉鞋应该问题不大。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村长，我考虑好了。但我想再和文峰详细谈谈。”

郑二力昨天傍晚就到陈家庄了，晚上住在了他大哥郑大力家，虽然他在陈家庄有自己的房子，但那里太久没有住过了，满是灰尘，想住的话估计得收拾几天。

郑大力自从那次耍钱和陈守信喝酒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酒，张彩凤回来之后，知道了郑大力耍钱差点被坑的事儿，罕见的没有发飙，还让他没事可以在家里喝点。

可郑大力感觉媳妇说的是反话，着实老实了一阵。

可弟弟郑二力来了就不一样了，张彩凤很欣赏这个小叔，当年张彩凤嫁过来的时候，郑二力只有15岁，在某种程度上，张彩凤相当于郑二力的半个娘。

郑二力在外面赚钱了，也经常寄给张彩凤。

这半个儿子回来了，张彩凤是不反对郑大力陪着喝酒的。

郑大力巴不得呢，不仅可以奉旨饮酒，还可以吃到张彩凤各种拿手小菜。

本来早上这大雪天的，张彩凤不让郑二力出门，可因为和村长约好了，再加之郑二力还得着急回镇上，张彩凤便给二力找了一双特大号的雨靴。

“村长，我着急回去，今天索性没什么事，要不咱们直接去山上看看？”

卧槽，陈有为好不容易让自己暖和过来，这就又要出门，还是要去鸡鸣山，他真是老大不乐意，可他又是很有事业心和责任心的村长，既然郑二力上赶着要建厂合作，他也就陪到底。叹了口气说道：

“这大雪天，上山的路可不好走，你这多少年没回来过的，能受得了不？”

“村长，我也是陈家庄长大的，怎么就受不了呢！”

“那咱们就去！”

陈有为将炉子闷住，关好村委会的门，便领着郑二力去鸡鸣山。

陈有为脚上依旧是那双棉鞋，开始他怕再次弄湿，一路走得小心翼翼，可一次两次能躲开，时间久了，那双棉鞋就又一次沦陷了。

他索性不管了，反正知道鸡鸣山那里什么都有，大不了在那里找一双鞋。

他一旦不顾及脚下了，这步伐就快多了。

陈有为速度上来了，郑二力就有点吃不消了。

他的鞋虽然不怕水，但他里面是棉鞋，外面是大号雨靴子，这一路走来很是不合脚。

再加之路上的积雪、冰、水，更是增加了行路的困难。

还没走到村北石桥，他就已经气喘吁吁了，只得咬着牙抓紧赶。

石桥上积雪半融，复盖了一层浑浊的冰层。

陈有为款款踏上石桥，几步就过去了。

他越走脚步越欢快，不由得把郑二力落得远了，走着走着他感觉不对，回头看去：

咦，郑二力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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