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峰和陈有为、王会计他们聊到了晚上10点多。

城市的晚上10点，或许刚刚开始夜生活，但这个年代的陈家庄，冬天，山上，已经属于深夜了。

陈有为当然是在鸡鸣山住下了，他这个人是办正事的时候非常严谨，但也随遇而安，饭吃了、酒喝了，主要是正事谈了，这就足够。

王会计却在尤豫，他想连夜回家，又感觉夜路难走。

陈文峰看出来王会计的纠结，说道：

“王叔，现在天冷夜深，夜路不好走。要不就在山上住一宿，山上四个屋子呢，每个屋子都有土炕，别说这四个屋子，鸡棚里虽然臭，也能住人。”

王会计犹尤豫豫，皱着眉头思考。

陈有为后来又喝了些酒，有些醉了，困意上来，便不再管其他的事情，他拍了一下王会计的肩膀便去睡了。

“文峰，给叔找一个手电，我还是准备回去，没跟你婶子说在这住。”

“好吧！”

陈文峰从王会计的表情里，猜到他的心思，便没有勉强，可终究觉得他自己一个人从山上回村有点不安全，便招呼牛大、牛二和周志明过来，问道：

“王叔要下山，你们谁护送一下呢？”

周志明平常在山上住的少，今天本就准备住在这里，晚上又吃了不少，这会昏昏欲睡，所以没有接茬。

牛二最近出去送货，总要回趟家，反倒是牛大近来下山少些。

牛大说道：

“峰哥，我和王叔一块吧。有几天没回去了。”

王会计兀自嘴硬，说道：

“我自己回去就成，不需要人送，没问题的。”

陈文峰没有再跟王会计废话，他找来两个手电筒，全都换上新电池，给了王会计和牛大每人一个。

牛二给牛大找来一件厚衣服披在外面，将他的弹弓塞进口袋。

牛大将兔子皮的手套戴上，又把牛二的那副手套给了王会计，陈文峰叮嘱了牛大几句，两个人携伴下山。

回去的路果然不好走。

一路上夜风不断，风力不大，但极其寒冷。

路上枯草瑟瑟，手电筒的光在夜幕中撕开一道口子，将他们两人的局域照亮。

在夜风中，偶尔夹杂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叫声，幽幽咽咽，颇为渗人。

王会计感觉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偶尔一个草木的黑影，都让他心惊胆寒。

王会计庆幸陈文峰坚持要牛大相送，否则他估计走不了几步就得回山。

如果真是那样，就太丢人了，嗨，丢人就丢人，总比丢命强吧。

树林中非常幽暗，而树林之上的天空则一片深蓝。

月亮在摇晃的云层里，时隐时现。

王会计时不时看看牛大，牛大却神情自若，很是镇定。

这小伙子比自己还强呢，他不禁暗暗称赞。

其实牛大也有点害怕，但王会计跟他一块走夜路，他的胆子就大了许多。

胆子大了，眼睛和耳朵便伶敏了，手里握着弹弓，心就开始痒痒了。

鸟被风吹醒，在林梢徘徊飞行，牛大便用弹弓瞄准，嗖~

一个泥丸飞了出去。

王会计听到头顶的树叶哗啦响动，吓了一跳，等回头才看到牛大正凝神静气，用弹弓朝着那深蓝的夜幕瞄准。

随着几发泥丸飞出，哗啦啦的声音从上往下传来，王会计感觉头皮发麻，紧接着脚畔有黑影扑腾。

一个，两个

却见牛大早将弹弓收起，用手电筒照着，从地上拎起两只鸟来。

王会计被牛大这一手给惊到了，称赞道：

“牛大，你这弹弓够准的。”

“也不是太准，四发打中了两只。”

这黑灯瞎火的，又那么高，已经相当厉害了。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等路过陈文峰家的那片西瓜地的时候，牛大忽然将手里的两只鸟塞到王会计手上，低声说道：

“王叔，拿一下，这块地我昨天见有野鸡，今天试试运气。”

王会计不待说话，就觉得手上一沉，感觉握住了又硬又凉的鸟爪子。

西瓜地南面的树林稀疏，月光正好能透进来，这会地里没有瓜秧子，只有一些枯草。

王会计以为牛大会静悄悄的去抓野鸡，没想到他从里边捡起石头，不停地朝着地里丢去。

扑棱棱，一只肥大的野鸡扭着屁股，笨笨地飞起来。

牛大趁着月光，拉开弹弓，朝着那肥硕的影子射去。

扑棱棱，又有两只野鸡飞出去

牛大继续瞄准射去

这次牛大射得非常快，两只野鸡，他只在一瞬间，便射出去了十几颗泥丸。

牛二给他装的泥丸本来不多，他再摸向口袋，还剩馀三两个的样子。

三只野鸡全部被射中，牛大打着手电筒，将两只野鸡从草里翻找了出来，可另外一只却怎么都找不到。

王会计也跟着找了一会，也没有找到。

“今天天黑了，明天一早我回山上的时候再找吧。”

牛大喃喃自语。

王会计见牛大多少有点情绪低落，说道：

“现在天冷，明天这野鸡多半冻僵了，丢不了。”

牛大在玩弹弓上胜负心很强，他听了王会计的劝说，想到峰哥是让他陪着王会计下山的，正事不能忘，便说道：

“王叔，咱们赶紧回去吧，感觉越来越冷了。”

两人走过石桥。

走进村庄。

牛大执意将王会计送到家门口，又将一只野鸡送给了他。

王会计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接过来了，因为李翠娥喜欢吃野味。

牛大回了家。

本来母亲杨秀花已经睡下了，可她听到外面狂风呼啸，总觉得心里跳得厉害。

虽然鸡鸣山上的条件很好，但她还是惦记两个孩子。

既然睡不着，她索性起来，拉了一下炕边的灯绳。

接着她便听到敲门声。

这么晚

“谁呀？”

“妈，是我，牛大。”

杨秀花听到是儿子回来了，她赶忙开了门。

牛大打着手电，手里拎着野鸡、野鸟，正呲着牙，朝她笑

王会计站在自家门口，凑过门缝，发现里面尚未熄灯，这么晚了，不知道李翠娥在做什么？

或者，她

王会计尤豫了半天，终于敲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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