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节目,把锅灶搬上来了!(1 / 1)

千手观音带来的馀震,还在每一个人的头皮上发麻。

后台侧幕。

苏阳把耳麦扶正,并没有给观众太多喘息的时间。大起大落,才是情绪过山车该有的节奏。

“各组注意。”

苏阳的声音在频道里很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压低,不想惊扰了刚才那份馀韵。

“撤光。撤景。把那套家伙事抬上来。”

“灯光给暖色,最旧的那种灯泡色。”

“收音组,把麦克风给我架到锅边上去,我要让全国人民听个响儿。”

指令下达,舞台上的黑衣场务们迅速行动。

没有炫酷的机械升降,只有几双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

苏晓晓站在一旁补妆,刚才哭得眼线都开了。她看着苏阳那张平静的侧脸,心里却直打鼓。

上一场是把人捧上了天,这一场,却是要把人直接拽进泥地里。

这落差,观众能接得住吗?

……

通常这种大招放完,为了让观众回神,都会安排个不痛不痒的口水歌或者gg时间。

但苏阳没有。

苏家村打谷场的舞台灯光,再一次亮起。

这次不是那种刺眼的探照灯,也不是梦幻的染色灯。

而是一盏吊在半空的、甚至带着点灰尘的白炽灯。昏黄,发暗,就象是八九十年代农村老房子里的那种光线。

光圈下,没有明星,没有乐器。

只有几个壮实的汉子,嘿呦嘿呦地抬上来一坨红砖砌成的东西。

还没等观众看清,旁边又有人搬来了一口黑漆漆、锅底结着厚厚炭灰的大铁锅。

“哐当”一声。

大铁锅往灶台上一架。

紧接着,缺了一条腿垫着砖头的八仙桌、掉漆的长条凳、还有一捆甚至带着泥土腥气的干柴火。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来,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现场前排的几个大爷,原本还端着架子,这会儿脖子忍不住往前伸了伸,鼻翼耸动。

“这……这是要干啥?”

“那是咱村谁家的灶台吧?我都闻着陈年油烟味儿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排排的问号。

“苏导这是江郎才尽了?怎么开始搬砖头了?”

“刚才还是神仙下凡,现在直接变土木工程现场?”

“这画风突变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小心闪了腰啊!”

就在几亿人的疑惑中,那捆干柴被塞进了灶膛。

“擦——”

一根火柴划燃。

火苗舔上了干枯的玉米叶子,紧接着引燃了木柴。

烟火气。

真正的烟火气,顺着舞台并没有完全封闭的空间,那样霸道地、不讲道理地窜了出来。

对于城里人来说,这是呛。

但对于在场的几千个苏家村人,或者屏幕前无数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来说,这个味道,叫“家”。

紧接着,一个身影走了上来。

不是什么特型演员,也不是什么老戏骨。

李大娘穿着那件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穿的红底大花棉袄,腰上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甚至有点破边的蓝色围裙。

她手里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盆里是切成麻将块大小的五花肉,红白相间。

她走得很慢,两条腿有点罗圈,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毛病。

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台摄象机,李大娘明显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盆都在晃。

她下意识地看向侧幕。

苏阳站在阴影里,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一根大葱,做了一个“掰断”的动作。

李大娘深吸一口气,象是回到了自家那间十几平米的小厨房。

她不再看台下,走到灶台前,拿起那个已经被油浸得发亮的葫芦瓢,舀了一瓢水,“哗啦”一声倒进锅里刷洗。

那动作太熟了。

熟到根本不需要演。

大火烧干水珠,一勺猪油滑进去,化开,冒烟。

葱姜蒜、八角桂皮扔进去。

“滋啦——!!!”

这一声爆响,通过顶级的收音设备,在全国几亿观众的耳边炸开。

那不是噪音。

那是大年三十晚上,全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最统一的背景音。

五花肉下锅,翻炒,煸出油脂。

再倒进自家腌的酸菜,最后加之粉条子。

大酱油往里一滋,那股子霸道的香味,仿佛能顺着5g信号直接钻进人的鼻孔里。

原本还在发弹幕吐槽的网友,手里的动作慢了。

“……我靠。”

“这声音……绝了。”

“我妈做饭就是这个动静!那铲子刮锅底的声音,一模一样!”

“别说了,我手里的泡面突然就不香了。”

“苏导你是魔鬼吗!大半夜的放毒!”

李大娘没管这些。

她盖上那块沉甸甸的木头锅盖,甚至还甚至用抹布把锅边的汤汁擦了一圈。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这一脸褶子的脸上,红彤彤的。

她搓了搓手,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屏幕都磨花了的老年机。

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远处村口的各种。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着一种只有等待过的人才懂的期盼。

“铃铃铃——!!”

那土到掉渣的铃声,突兀地响彻全场。

李大娘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还要要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甚至还要往灶台边上躲一躲,好象怕那边的风吹到电话里。

“喂?强子啊?”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刻意的欢快。

“到哪啦?妈这肉都炖上了!酸菜粉条,你最稀罕的那口!我还给你留了两块大骨棒,带骨髓的!”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那是高速公路上的风声,还有不耐烦的喇叭声。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很疲惫,带着浓重的鼻音。

“妈……那个,我这边堵死了。”

李大娘拿着电话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样凝固在皱纹里。

“啊?堵车啊?那……那大概几点能到?妈把菜温锅里,多晚都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别等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更咽,象是怕控制不住,语速变得很快。

“前面出了车祸,封路了。交警说最快也得明天早上通车。这大年三十……我怕是赶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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